下午三点多,阳光斜斜切过紫檀山公寓的玻璃幕墙,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冷香。
快递员看着这富有气派的紫檀山公寓,手里抱着一个不大不小的方形包裹,外面裹着厚实的防震泡沫,走到门前,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您好,快递。”
门开了。
陆行舟站在门口,一身深色家居服,眉眼清俊却带着几分没散的冷意,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他淡淡扫了一眼快递单,目光在寄件人那一栏顿住——余浅。
两个字,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心里。
他没说话,沉默地签了字,接过包裹,指尖触到包装的瞬间,竟微微一顿。
关上门,屋里瞬间恢复了安静。
他抱着包裹站在玄关,没有立刻拆开,只是垂着眼,看着那个方方正正的形状。他太清楚里面是什么了。
是他珍藏了很多年、小时候和家人的合影。前几天被余浅不小心打碎,玻璃裂得四分五裂,照片也划开了一道口子。
那天他难得发了火,语气冷得吓人,连他自己都觉得过分。可那是他仅剩的、关于家的完整念想。
陆行舟缓缓蹲下身,指尖一点点拆开外层的快递袋,撕掉泡沫。
玻璃已经被人仔细拼装起来,擦得干干净净,透亮如新,但是还能看出来这相框被摔过的痕迹。那张被划破的照片,被人细心地用无痕胶一点点粘好,边缘处理得几乎看不出裂痕,只是仔细看,还能隐约瞧见一道浅浅的印子,像一道没愈合的伤。
下面还垫着一个与这个相框相似的相框。
而相框上,摆着一张折叠整齐的便签,是余浅的字迹。
信不长,字里行间全是小心翼翼的歉意。
她说她很抱歉,她不是故意的,知道那张照片对他来说很重要,她慌了很久,花了很多心思才把相框给修复好,她很对不起,让他生气了。
她还说求他不要讨厌她。
没有华丽的措辞,只有一遍又一遍的“对不起”。
陆行舟就坐在地板上,安安静静地看完,从头到尾,没有任何表情,没有皱眉,没有叹气,连眼神都平静得可怕。
他就那样坐着,手里捏着那张薄薄的便签,指节微微泛白。
心里没有生气,没有责怪,只剩下铺天盖地的难过。
不是因为相框碎过。
而是因为,他那天冲她发了火。
是因为她明明不用这么小心翼翼,却还是慌慌张张地修好、寄来,写了一封道歉信。
是因为他明明最不想伤害的人是她,却还是因为自己的执念,把冷意甩给了她。
更因为,这一张被修复的相框,这一封道歉信,都在无声地提醒他:他把最糟糕的一面,给了最在意他的人。
喉咙像被什么堵住,闷得发疼。
他轻轻把道歉信摆回相框上,伸手抚过光滑的玻璃面,触到里面那张完好的照片,指尖微微颤抖。
一句话也没说,一声也没出。只是安静地坐着,安静地看着。
心底早已翻江倒海,酸涩与愧疚缠在一起,浓得化不开,难过到了极点,却连宣泄都找不到出口。
原来最疼的不是生气,而是看着她小心翼翼道歉的样子,他比谁都后悔。
电话铃声突然打破这可怕的安静。
“行舟,陆邵峰已经伏法了,余家爷爷一个也不会放过,找了这么多天还找不到,就算了吧,放弃吧行舟。”
搜寻了这么多天,一点结果也没有。
余浅完全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