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耀文总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十八岁那年遇到了宋亚轩。
那年春天来得特别早,校园里的樱花提前开了,粉白色的花瓣落了他们一身。刘耀文抱着篮球从球场跑回来,满头大汗,在宿舍楼下被学生会纪检部的宋亚轩逮了个正着,因为他没穿校服外套。
“刘耀文同学,校规第八条,在校期间需着全套校服。”宋亚轩的声音清凌凌的,像化开的雪水。
刘耀文当时又累又烦,顶了一句:“热死了,穿什么外套!”
宋亚轩抬起眼看他。那双眼睛很漂亮,眼尾微微上挑,瞳仁很黑,沉静得像无风的湖面。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刘耀文,没有说话。
刘耀文莫名的,气焰就矮了半截。
“回去穿上。”宋亚轩说,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
刘耀文磨了磨后槽牙,最后还是跑回宿舍套上了外套。再下楼时,宋亚轩还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两瓶冰镇的橘子汽水,递给他一瓶。
“解暑。”他说,转身走了。
刘耀文看着手里的汽水,冰凉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橘子味的,很甜。
那是他们第一次正式打交道。后来刘耀文才知道,宋亚轩是学生会副主席,成绩永远年级前三,是老师口中“别人家的孩子”,是女生日记本里偷偷描摹的侧影。
和他这个吊车尾、整天惹是生非的刺头,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可命运就是这么奇妙。他们像两颗轨道不同的行星,却被无形的引力牵引,一次又一次地靠近。
刘耀文打架受伤,是宋亚轩送他去医务室,皱着眉给他涂碘酒,动作很轻。刘耀文考试作弊被抓,是宋亚轩去找老师求情,担保他下次一定考好,然后每晚逼着他去图书馆补课。刘耀文跟家里闹翻,离家出走,是宋亚轩在深夜的网吧找到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身上,说:“走吧,我宿舍有地方。”
刘耀文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动心的。
也许是在某个补课的深夜,他趴在桌上睡着了,醒来时发现身上盖着宋亚轩的外套,而宋亚轩还在台灯下,认真地给他整理错题本。暖黄的光晕笼着宋亚轩的侧脸,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美好得不真实。
也许是在他十八岁生日那天,他自己都忘了,宋亚轩却拎着一个小蛋糕,在他宿舍楼下等他。蛋糕不大,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刘耀文生日快乐”,一看就是宋亚轩自己写的。他当时笑得不行,说“宋大学霸也有字这么丑的时候”,宋亚轩也不恼,只是笑着看他,眼睛弯弯的,说“快许愿”。
他许了什么愿,连自己都不记得了。只记得那天晚上的风很温柔,蛋糕很甜,宋亚轩的眼睛里有星星。
后来,他们考上了同一所大学。刘耀文拼了命才够到宋亚轩保送的那所学校的分数线,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他冲到宋亚轩家楼下,像个傻子一样大喊:“宋亚轩!我考上了!我们又能在一起了!”
宋亚轩从窗户探出头,看着他,笑了。那是刘耀文见过最好看的笑容。
大学四年,他们形影不离。一起上课,一起去图书馆,一起在食堂抢最后一份糖醋排骨。刘耀文加入了篮球队,宋亚轩每次比赛都去看,安安静静地坐在场边,等他打完,递上水和毛巾。刘耀文打球受伤,宋亚轩就每天去他宿舍给他换药,皱着眉头说“下次小心点”,动作却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是关系最好的兄弟。只有刘耀文知道,不是。
他会在宋亚轩睡着时,偷偷看他安静的睡颜,心跳如鼓。他会在宋亚轩对他笑时,不自觉地脸红。他会在看到别人对宋亚轩示好时,心里泛起酸涩的泡泡。
他喜欢宋亚轩。很喜欢很喜欢。
可他不敢说。他怕说出来,连兄弟都没得做。
毕业那天,全班聚餐,大家都喝多了。刘耀文也喝了不少,借着酒劲,他把宋亚轩拉到无人的天台。
夜风很大,吹乱了他们的头发。城市的灯火在脚下铺开,像散落的星河。
“宋亚轩。”刘耀文看着他,眼睛很亮,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
“嗯?”宋亚轩转头看他,脸上带着酒后的微红,眼神有些迷离。
“我……”刘耀文张了张嘴,喉咙发紧,“我有话跟你说。”
“你说。”宋亚轩很认真地看着他。
刘耀文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毕生的勇气都用上:“宋亚轩,我喜欢你。不是兄弟那种喜欢,是想和你在一起的那种喜欢。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我知道这可能很荒唐,但我……”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宋亚轩忽然上前一步,踮起脚,吻住了他。
很轻的一个吻,带着酒气和宋亚轩身上独有的、清爽的皂角香。一触即分。
刘耀文彻底呆住了,像被施了定身咒,一动不动。
宋亚轩退开一点,看着他呆愣的样子,笑了,眼角微微泛红。
“笨蛋,”他说,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哽咽,“我等这句话,等了四年。”
后来刘耀文才知道,宋亚轩也喜欢他,从很久以前就喜欢。喜欢他打球时的意气风发,喜欢他犯傻时的憨直可爱,喜欢他明明笨得要死却为了靠近他拼命努力的样子。
“你知不知道,每次你受伤,我比你还疼。”宋亚轩说。
“你知不知道,每次看到你跟别人走得太近,我有多难受。”宋亚轩说。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你永远都不会说出口。”宋亚轩说。
刘耀文听着,心脏又酸又涨,他把宋亚轩紧紧抱进怀里,像是要把人揉进骨血。
“对不起,”他声音沙哑,“让你等了这么久。”
“没关系,”宋亚轩回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肩头,“等到就好。”
那晚的星光很亮,风很温柔。他们在无人知晓的天台,交换了第一个真正的吻,和余生所有的承诺。
在一起后,日子并没有太大不同。他们还是像以前一样,一起吃饭,一起学习,一起打闹。只是多了牵手,多了拥抱,多了在无人角落偷偷交换的亲吻。
刘耀文还是那个横冲直撞的刘耀文,宋亚轩也还是那个清清冷冷的宋亚轩。但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他们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时,会多停留几秒;他们走在人群中,小指会不经意地勾在一起;他们会在深夜的电话里,听着彼此的呼吸声入睡。
刘耀文觉得,自己大概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毕业后,他们留在了这座城市。刘耀文进了一家体育用品公司,从最底层的销售做起。宋亚轩则进了一家顶尖的设计院,每天对着图纸和模型。
工作很忙,压力很大。他们租了一个小小的公寓,一室一厅,朝南,有个小小的阳台。刘耀文在阳台上养了几盆多肉,宋亚轩则种了几株薄荷。夏天的时候,薄荷长得郁郁葱葱,散发着清凉的香气。
他们像所有普通的情侣一样,为谁做饭谁洗碗吵架,为牙膏该从中间挤还是尾巴挤斗嘴,为周末看什么电影争执不下。但吵完架,刘耀文会默默把碗洗了,宋亚轩会买回刘耀文最爱吃的卤味,两人坐在沙发两头,谁也不理谁,却又偷偷瞄对方,最后总是刘耀文先绷不住,凑过去蹭宋亚轩的脖子,说“媳妇我错了”,然后两人笑作一团。
日子平淡,却温馨。
刘耀文工作很拼,经常加班到深夜。宋亚轩就每天给他留一盏灯,温着夜宵。有时是粥,有时是汤面,有时是几个还冒着热气的包子。刘耀文不管多累,回到家,看到那盏灯,吃到那口热乎的,所有的疲惫就都散了。
宋亚轩工作压力大的时候,会整夜整夜地失眠,对着电脑画图画到天亮。刘耀文就陪着他,给他冲蜂蜜水,揉太阳穴,或者干脆把他拉到床上,强行搂在怀里,说“睡觉,天塌下来明天再说”。宋亚轩起初还挣扎,后来就习惯了,在刘耀文怀里,总能很快入睡。
他们很少说“爱”,但爱都藏在生活的细枝末节里。藏在刘耀文每天早起给宋亚轩挤好的牙膏里,藏在宋亚轩记得刘耀文所有衣服尺寸的备忘录里,藏在感冒时递到嘴边的药和温水里,藏在每一个相拥而眠的深夜里。
刘耀文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下去。平淡,幸福,慢慢变老。
直到那个秋天。
宋亚轩晕倒在办公室里。送医检查,结果像一道晴天霹雳,狠狠砸在刘耀文头上。
白血病。很罕见的类型。
刘耀文拿着诊断书,站在医院冰冷空旷的走廊里,浑身发冷,手脚冰凉。他不敢相信,那个总是清清淡淡、看起来有些单薄却从没真正倒下的宋亚轩,会得这么重的病。
宋亚轩倒是很平静。他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却还对刘耀文笑了笑,说:“别怕,能治。”
刘耀文红着眼睛,握紧他的手,重重地点头:“嗯,能治。一定能治。”
治疗的过程很痛苦。化疗,放疗,吃药,打针。宋亚轩一头浓密的黑发掉光了,瘦得脱了形,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他变得很虚弱,连下床走几步都会喘。
刘耀文辞了工作,全天陪护。他学着给宋亚轩做饭,学着按摩,学着说那些他以前从不屑一顾的、肉麻的情话。他给宋亚轩读他以前最爱看却总没时间看的书,给他讲网上看来的冷笑话,给他看手机里存的、他们大学时的照片。
宋亚轩精神好的时候,会笑着听他讲,精神不好的时候,就闭着眼,握着他的手,轻轻“嗯”一声。
病房的窗户朝南,天气好的时候,阳光能洒满半张床。刘耀文就把宋亚轩的床挪到有阳光的地方,让他晒太阳。
“你看,多好的太阳。”刘耀文蹲在床边,握着宋亚轩瘦得只剩骨头的手,轻声说,“等你好了,我们再去一次大学,看樱花。你不是说,我们第一次见面那天,樱花落了我一身吗?”
宋亚轩缓缓睁开眼,看着他,眼底有微弱的光。他动了动嘴唇,声音很轻:“好。”
冬天来了,宋亚轩的情况时好时坏。有几次进了ICU,刘耀文就在外面守了几天几夜,眼睛熬得通红,却不敢合眼。他怕一闭眼,就再也见不到宋亚轩了。
最危险的那次,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刘耀文签完字,走到楼梯间,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无声地哭了。他哭得全身发抖,像一只被遗弃的小兽。
不知哭了多久,他抬起头,抹了把脸,站起来,洗了把冷水脸,重新回到病房外。他不能倒。宋亚轩还在里面,他得撑住。
也许是上天听到了他的祈求,也许是宋亚轩自己足够顽强,他挺过来了。
春天再来的时候,宋亚轩的病情稳定了一些,可以暂时出院回家休养。刘耀文把他接回他们的小公寓,小心翼翼地,像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宋亚轩的头发慢慢长出来一点,毛茸茸的,像只小刺猬。脸色也好了些,虽然还是很瘦,但眼睛里有了神采。
刘耀文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做营养餐,陪他做康复训练,晚上搂着他睡觉,感受着他平稳的心跳和温热的呼吸,觉得这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
夏天,宋亚轩去医院复查,指标比预想中好。医生笑着说,继续保持,有很大希望。
从医院出来,阳光很好。刘耀文推着轮椅上的宋亚轩,走在林荫道上。蝉鸣声声,绿树成荫。
“刘耀文。”宋亚轩忽然开口。
“嗯?”
“我们在一起多久了?”
刘耀文算了算:“从大学毕业那天算起,六年了。”
“六年啊……”宋亚轩轻轻叹了口气,仰起头,看着从树叶缝隙漏下的阳光,“真快。”
刘耀文停下脚步,蹲在他面前,握住他的手:“嫌快?那我们还有好多好多个六年。”
宋亚轩看着他,笑了,眼角有细细的纹路,却依旧好看得让人心颤。
“嗯,”他点头,反握住刘耀文的手,很紧,“好多好多个六年。”
秋天,宋亚轩的身体恢复得越来越好,已经可以自己慢慢散步了。刘耀文重新找了份工作,时间自由,方便照顾他。
他们还是住在那间小公寓里。阳台上的多肉被刘耀文养得肥嘟嘟的,薄荷也重新长得郁郁葱葱。
生活似乎回到了正轨。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他们更珍惜彼此,更珍惜在一起的每一天。一个眼神,一个微笑,一次牵手,都变得弥足珍贵。
冬天又来了。但这个冬天,不再寒冷。
平安夜那天,下雪了。这是今年第一场雪,雪花很大,静静飘落。
刘耀文和宋亚轩窝在沙发里,盖着同一条毯子,看一部很老的外国电影。壁炉里火光跳跃(是仿真电壁炉),映得两人脸上暖融融的。
电影里,男女主角在雪中拥吻。
刘耀文忽然转过头,看着宋亚轩。宋亚轩也转过头,看着他。
四目相对,谁也没说话。
然后,刘耀文凑过去,轻轻吻住了宋亚轩的唇。很温柔的一个吻,带着奶茶的甜香和彼此熟悉的气息。
良久,刘耀文才退开一点,额头抵着宋亚轩的额头,低声说:
“宋亚轩,春夏秋冬,四季轮回。不管好的坏的,苦的甜的,我都陪着你。”
宋亚轩看着他,眼眶微红,却笑得温柔。
“嗯,”他轻声应,伸手环住刘耀文的脖子,把人拉近,在他唇上又印下一个吻,“四季如春,我都在你身边。不离不弃。”
窗外,雪落无声。
窗内,春意正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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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蛋:十年后
十年后的春天,大学校园里的樱花又开了。
刘耀文牵着宋亚轩的手,走在熟悉的林荫道上。花瓣随风飘落,落在他们肩头。
宋亚轩的头发已经长回来了,又黑又软,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他脸色红润,身材虽然还是偏瘦,但已经不再孱弱。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卡其裤,看起来就像十年前那个清冷好看的学长,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温柔。
刘耀文变化更大些。肩膀更宽了,眉目间褪去了年少时的莽撞,多了成熟男人的沉稳。他一手牵着宋亚轩,一手提着个野餐篮。
“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一下?”刘耀文侧头问。
“不累。”宋亚轩摇头,指了指前面,“去老地方。”
老地方是图书馆后面那片草坪,他们大学时经常在那儿看书、晒太阳。今天天气好,草坪上已经有不少学生。
刘耀文铺开野餐垫,把篮子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三明治、水果、宋亚轩爱喝的茉莉花茶、还有一个小蛋糕。
“怎么还有蛋糕?”宋亚轩笑着问。
“庆祝。”刘耀文在他身边坐下,自然地揽住他的肩。
“庆祝什么?”
“庆祝……”刘耀文想了想,笑着说,“庆祝我们在一起十六年。庆祝你身体健康。庆祝今天阳光很好,樱花很漂亮。庆祝……我们还在一起。”
宋亚轩看着他,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他凑过去,在刘耀文脸颊上亲了一下。
“嗯,都值得庆祝。”
两人靠在樱花树下,吃着简单的午餐,看着不远处打球的学生,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
“时间过得真快。”宋亚轩轻声说。
“嗯。”刘耀文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但还好,你还在我身边。”
宋亚轩转头看他,阳光透过花瓣的缝隙,落在他眼里,亮晶晶的。
“刘耀文。”
“嗯?”
“谢谢你。”宋亚轩很认真地说,“谢谢你这十六年,从来没有放弃过我。谢谢你在我最难看、最糟糕的时候,还把我当宝贝。谢谢你……爱我。”
刘耀文鼻子一酸,把人紧紧搂进怀里。
“傻不傻,”他声音有些哑,“该说谢谢的是我。谢谢你让我爱你。谢谢你……还活着,还让我能这样抱着你。”
宋亚轩回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肩头,深深吸了一口气,是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春风拂过,又吹落一阵樱花雨。
粉白的花瓣落在他们发间,肩头,相拥的身影上。
像一场无声的祝福。
远处有学生看到了,偷偷举起手机拍照。照片里,两个男人在樱花树下静静相拥,阳光正好,岁月温柔。
后来那张照片被人发到了学校论坛,标题是“樱花树下的神仙爱情”。有人认出了那是很多年前毕业的学长,有人感慨“原来真的有一生一世一双人”,也有人只是单纯地觉得,画面美好得让人想哭。
而照片里的两个人,对此一无所知。
他们只是牵着手,慢慢走回家。就像过去的十六年,和未来的无数年一样。
四季轮回,春去秋来。
唯有爱,与陪伴,始终如一,不离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