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特供奶黄包
天堂驻地狱办事处,简称“天办处”,坐落在熔岩河畔第三大街,隔壁是家全年无休的嚎叫灵魂SPA馆。宋亚轩,就是“天办处”最新一任的常驻外交官,兼首席吉祥物。
他上岗那天,整个地狱的温度似乎都微妙地升高了零点一度——被萌的。白得发光的羽翼小心翼翼收在背后,金色的微尘随着他每一次眨眼扑簌簌往下掉(天堂统一发放,说是能增加亲和力,实际用处是让地狱居民打喷嚏)。脸蛋是标准的天使幼圆脸,眼睛大而清澈,看什么都像带着一层圣光滤镜。他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袍,捧着一本比他脸还大的《地狱友好交往手册(天使修订版)》,站在办事处那扇格格不入的、镶着云纹的小门前,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然后,就看见了懒洋洋歪在办事处唯一一张豪华真皮沙发(据说是上任恶魔外交官“自愿”捐赠的)上的刘耀文。
刘耀文是地狱这边对接的负责人,头衔是“第七层熔岩事务副理兼跨界交流特派员”,通俗点说,就是个高级恶魔,专门负责给天堂来的小可爱们添堵。
他此刻没穿那身标志性的、带着硫磺味和尖刺的恶魔正装,只套了件暗红色的丝绒衬衫,领口敞开,露出苍白的锁骨,黑色长裤包裹着笔直的腿,翘在茶几上。尖耳朵从微卷的黑发中露出一点,尾巴——一条漆黑的、末端是标准心形的恶魔尾巴——正百无聊赖地拍打着沙发扶手。
看见宋亚轩进来,他眼皮都没完全抬,只从喉咙里滚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哼笑:“哟,这次送来的‘点心’,成色不错。” 声音低沉,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和毫不掩饰的恶劣趣味。
宋亚轩脚步顿了一下,羽翼上的金光都吓得滞了滞。他努力回忆手册第三章“应对恶魔基本挑衅话术”,挺了挺其实没什么气势的小胸脯,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严肃:“您好,刘耀文特派员。我是新来的常驻外交官宋亚轩。希望我们日后能……能和睦相处,共同维护两界和平。” 最后一句是手册上的标准结束语,他背得有点磕巴。
刘耀文终于舍得把视线完全投过来,灰绿色的瞳孔像两簇跳动的冷火,上下打量着宋亚轩。那目光如有实质,让宋亚轩觉得自己像是被放在熔岩边上烤的小面包。他下意识地把手册抱得更紧了。
“和睦相处?”刘耀文像是听到了什么绝妙的笑话,嘴角扯出一个堪称邪气的弧度,尖尖的犬齿若隐若现,“行啊,小天使。先把你们天堂批下来的‘熔岩河净化试点’项目申请书给我看看?我记得里面要求提供至少三种圣水配方,以及……哦,对了,需要一位高阶天使的羽毛作为净化核心载体?”
宋亚轩的小脸唰一下白了。羽毛?还要高阶天使的?他下意识地护住了自己的翅膀。那本厚重的《地狱友好交往手册》里可没写这个!这、这分明是故意刁难!
看着他手足无措、金粉乱掉的样子,刘耀文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恶魔的快乐,往往就是这么简单且缺德。
接下来的日子,堪称宋亚轩天使生涯(虽然短暂)中的“地狱试用期”。刘耀文的“工作指导”包括但不限于:
让他去硫磺喷泉附近采集“友好交流样本”(结果是宋亚轩被熏得眼泪汪汪,翅膀尖都熏黄了)。
派他给暴躁的三头犬梳毛(宋亚轩战战兢兢举着比他头还大的梳子,差点被口水淹没)。
在宋亚轩精心准备的“两界同心茶话会”上,“不小心”把地狱辣椒酱倒进了天堂特供的甘露里(一位老恶魔被辣得喷火,差点烧了宋亚轩的翅膀)。
宋亚轩每次都气得脸颊鼓鼓,像只充了气的奶黄包,眼睛瞪得圆圆的,试图用最严厉的天使语谴责刘耀文:“刘耀文特派员!你这样做是不对的!违背了《地狱友好交往手册》第七条,以及……以及基本的礼貌!”
而刘耀文,通常就靠在门边或者他那张宝贝沙发上,抱着手臂,欣赏小天使炸毛的模样,尾巴愉快地左右摇摆,末端的爱心晃啊晃。等宋亚轩说完了,他才慢悠悠地来一句:“哦?手册?那东西啊,我好像用来垫我熔岩咖啡杯了,有点烫。”
宋亚轩:“……”
但奶黄包也有奶黄包的韧性。宋亚轩虽然被折腾得够呛,却意外地……没被吓跑。他坚持每天把办事处打扫得一尘不染(包括刘耀文乱扔的恶魔时尚杂志),会给被刘耀文气走的低阶恶魔泡一杯安神的苦艾茶(虽然对方喝了一口就吐着火跑了),甚至试图用天堂的治愈术给刘耀文那盆半死不活的、据说以灵魂碎片为食的魔界食人花浇水(花差点枯萎)。
刘耀文从最初纯粹的找乐子,渐渐变得有点烦躁,又有点……别的什么。尤其是看到宋亚轩明明自己翅膀被硫磺熏得毛毛糙糙,还笨手笨脚想用圣光术(效果微乎其微)帮他修补沙发上一个无关紧要的划痕时;或者在他故意找茬后,宋亚轩偷偷躲在办事处的云朵形盆栽后面,小声跟天堂总部汇报工作,说着说着,声音就带上了委屈的鼻音,却还在努力为“地狱工作环境的挑战性”找理由时。
那天,宋亚轩又被刘耀文支使去清理堆积在熔岩河畔的“过期怨念残渣”(一种黏糊糊、会发出凄厉低语的鬼东西)。回来时,小脸煞白,翅膀上沾了几块黑乎乎的污渍,走路都有点飘,怀里却紧紧抱着一小块亮晶晶的、地狱罕见的“纯净冰晶”——是他在残渣堆里发现的,据说对稳定恶魔心绪有点用,虽然微乎其微。
他把冰晶小心翼翼放在刘耀文乱七八糟的办公桌上,小声说:“这个……给你。你上次说,尾巴尖有时候会控制不住冒火星,这个……可能有点凉快效果?” 说完,也不看刘耀文反应,就低着头,拖着沾满怨念残渣的袍子,想回自己那个狭小的、布置得像天堂幼儿园的休息室。
刘耀文看着桌上那块散发着微弱寒气的冰晶,又看看宋亚轩耷拉着翅膀、可怜兮兮的背影,那条总是惬意摇摆的尾巴,忽然就不动了。
下一秒,宋亚轩感觉自己脚下一轻,整个人被打横抱了起来。
“啊!”他短促地惊叫一声,下意识搂住了刘耀文的脖子,金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满是惊慌和不解。
刘耀文抱着他,大步流星地走向办事处后面连着的、他私人的熔岩浴室(虽然叫浴室,更像个小温泉池,池水是恒温的、模拟熔岩颜色的特殊液体)。他脸色有点臭,语气硬邦邦的:“脏死了。沾了怨念残渣不及时清理,你想变成哭哭啼啼的恶灵吗?蠢天使。”
说着,也不管宋亚轩的扑腾和抗议(主要是害羞),直接把他连人带袍子,轻轻放进了温暖的池水里。然后,他自己也跨了进来,就坐在宋亚轩对面。
池水温暖,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慢慢驱散了宋亚轩身上的寒意和那附骨之疽般的低语。他缩在水里,只露出一个脑袋,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前,翅膀因为浸湿而显得沉重,拖在身后。他看着对面闭目养神、但耳朵尖有点发红的刘耀文,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坏蛋恶魔,好像是在……照顾他?
“那个……”宋亚轩小声开口,池水的热气熏得他脸颊发烫,“冰晶……有用吗?”
刘耀文没睁眼,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没用。地狱的东西,对我能有什么用。” 顿了顿,又极快、极轻地补充了一句,“……不过,放着看看也行。”
宋亚轩眨了眨眼,看着刘耀文在水汽氤氲中显得有些柔和的侧脸线条,还有那对不再恶意抖动、只是偶尔轻轻颤一下的尖耳朵。他忽然觉得,这个坏蛋恶魔,好像……也没那么坏?
至少,这个熔岩浴池,挺暖和的。比他那个只有云朵和星光(模拟)的小休息室,暖和多了。
他悄悄把翅膀往刘耀文那边挪了挪,让温暖的池水更好地浸泡到被熏黄的羽毛尖。然后,学着刘耀文的样子,也闭上了眼睛,只是嘴角,忍不住悄悄地、很小幅度地弯了起来。
嗯,地狱特供的“欺负”,好像……也挺特别的?自打“熔岩浴池事件”后,地狱办事处的气氛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刘耀文依旧会使唤宋亚轩,但“工作内容”渐渐变成了:
“喂,小天使,过来试试这个新口味的地狱岩浆蛋糕(实际上是刘耀文从魔界知名甜品师那里抢…订的,甜度适中,外表狰狞内心柔软)。”
或者,在宋亚轩又一次被隔壁SPA馆的哀嚎吵得睡不着时,刘耀文会一脸不耐烦地甩过去一副特制的、能屏蔽灵魂噪音的耳塞(材质稀有,价格据说抵得上十个低阶恶魔的年薪),嘴上还要嫌弃:“你们天使耳朵都这么灵吗?麻烦。”
最让低阶恶魔们眼镜(如果他们有的话)跌破的是,某次几个不长眼的小恶魔,想趁着刘耀文外出,偷溜进办事处,抢点天堂特供的“好东西”(主要是宋亚轩带来的那些亮晶晶、但毫无魔力的小装饰),顺便吓唬吓唬那个看起来很好欺负的小天使。
结果他们刚撬开云朵门(宋亚轩坚持要装的),就被一簇从地板上猛地窜起的、精准无比的黑焰烧焦了尾巴尖。刘耀文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门口,手里把玩着一小团跃动的熔岩火,灰绿色的眸子冷得像万古寒冰。
“我的地盘,”他语气平淡,却让整个走廊的温度骤降,“我的人。懂?”
小恶魔们连滚爬带滚跑了,消息迅速传遍第七层:那个新来的、像奶黄包一样的小天使,是刘耀文特派员罩着的,惹不得,看了都得绕道走。
宋亚轩是从一个来送文件、态度异常恭敬的恶魔口中听说这件事的。他正抱着那本《地狱友好交往手册》,努力理解“熔岩灌溉合作条款”,闻言愣了一下,长长的睫毛眨了眨。
晚上,刘耀文回到办事处,发现他的豪华真皮沙发上,端端正正坐着一个奶黄包。哦不,是小天使。宋亚轩显然洗过澡了,翅膀蓬松柔软,散发着天堂特有的、阳光晒过的云朵味道(刘耀文私下觉得有点像刚出炉的面包香)。他手里没拿手册,而是捧着一个……用天堂带来的、会发光的软绵绵云朵材质做成的、歪歪扭扭的……尾巴套?
“这什么?”刘耀文挑眉,看着那个白色的、毛茸茸的、顶端还有个勉强能看出是爱心形状的物体。
宋亚轩站起来,脸蛋红扑扑的,眼神却亮晶晶的,充满了某种慷慨就义的决心。他走到刘耀文面前,踮起脚——刘耀文下意识微微弯腰——然后,把那个云朵尾巴套,小心翼翼地、套在了刘耀文那根总是嚣张摇摆的黑色尾巴尖上。
黑白配,毛茸茸的云朵包裹着冷硬的恶魔尾尖,顶上那个白色的爱心,正好盖住了原本的黑色心形。
“回礼。”宋亚轩小声说,手指因为紧张而蜷缩着,“谢谢你……保护我。” 说完,他好像用完了所有勇气,都不敢看刘耀文的反应,转身就想跑回自己的小休息室。
刚跑出两步,腰间一紧——是那根套着云朵爱心尾巴套的尾巴,灵活地卷住了他的腰,轻轻松松把他带回了原地,直接带进了刘耀文怀里。
刘耀文低头,看着怀里僵住的小天使,看着他红得要滴血的耳朵尖,和他扑闪扑闪就是不敢看自己的眼睛。灰绿色的眸子里,那两簇冷火不知何时变成了温吞的、跃动的光。
“保护费就收这么点?” 他声音低哑,带着点戏谑,尾巴尖却诚实地、轻轻蹭了蹭宋亚轩的腰侧,那个白色的云朵爱心随着动作一抖一抖。
宋亚轩被他蹭得有点痒,忍不住缩了缩,终于抬眼看他,金色的大眼睛里水光潋滟:“那……那你还想要什么?”
刘耀文笑了,这次不是那种恶劣的、看好戏的笑,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带着狩猎般愉悦的笑意。他低下头,尖尖的牙齿轻轻碰了碰宋亚轩滚烫的耳垂,气息灼热:
“我想要……尝尝天堂特供的,‘奶黄包’,到底是什么滋味。”
办事处的门,无声地关紧了。只有那本被遗落在地上的《地狱友好交往手册》,在透过彩色玻璃窗的地狱微光下,静静地摊开着。而上面的某条守则,似乎被谁用熔岩笔,漫不经心地划掉了一行:
“严禁与恶魔发展超越工作范围的私人关系。”
旁边,还画了一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黑色爱心,被一个白色的云朵爱心,紧紧圈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