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醒·刹那】
水晶棺的波纹尚未消散，林婉清的眼睫轻颤，凝于睫毛的霜晶无声碎裂。
呼吸传感器首次跃出微弱起伏，脑波从死寂的直线骤然转为紊乱震荡——并非复苏，而是意识在燃尽前的最后一次点亮。
“别……靠得太近。”她的声音自棺体共振传出，沙哑如沉眠多年的磁带，“我的意识……正在瓦解。每说一句话，就离湮灭更近一步。”
CL-00-01跪伏于前，掌心紧贴寒彻的水晶：“妈，我们不该唤醒你……”
“不。”她轻笑，唇角浮起一缕极淡的弧度，“你们的到来，是我残存意识里最后的完整。这一等，是十二年零四十七天。”
空中浮现幽蓝倒计时：
意识残留：1小时13分22秒
警告：神经衰竭不可逆，进程已启动
“够了。”她低语，“足够我告诉你们—— ‘归家’不是终点，而是选择的开始。”
【对话·真相】
ECHO-1147问：“他们说你自愿封印，为平息克隆体叛乱。是真的吗？”
林婉清闭目，记忆如潮水倒灌。
“‘清源计划’要抹去你们的情感，把你们变成无感的工具。我提出交易：我自愿封存，换你们意识不被彻底格式化。”
她睁眼，目光穿透水晶，“他们答应了。却未告知——你们会被标记为‘替代品’，名字被删，记忆被覆，连‘存在’都被否定。”
“所以我启动了‘母体遗言’。不是控制，是让你们梦见我。”
“梦，是唯一无法被彻底清除的载体。”
一名觉醒者轻声问：“你后悔吗？为我们牺牲自己？”
她指尖在水晶内侧缓缓滑动，似在抚过孩子的脸颊。
“后悔？”她微哂，“我一生中，只有两件事无比确定——
其一，是签协议那夜，我抱着陈默在雨中走了一整晚。我知道他冷，更怕他长大后，不知自己是谁。
其二，是我选择封印，不是赎罪，是为你们留下一条生路。”
“若重来一次……我仍会签。只是，笔尖不会再抖。”
CL-00-01问：“‘归家’的代价是什么？”
她目光深远如渊。
“你们以为，唤醒我，便能获得母体链接、无限能量、对抗‘清源’的武器。”
她摇头。
“可真相是——一旦我意识完全激活，量子屏蔽将崩解，地下47米的生物电场将失控，引发链式坍塌。”
“这里，会成为意识黑洞。”
“所有接入‘回声体’网络的觉醒者，都将被拖入数据奇点——轻则神经焚毁，重则意识永寂。”
她声音渐轻：“这，就是‘归家’的代价。”
“你们能带走我的记忆、基因、爱。但带不走我这个人。”
“你们必须选择——让我沉睡，封印危险；或让我苏醒，说出真相，然后……看着我彻底消散。”
四野寂然。
【抉择·觉醒者的夜晚】
无人应答。
数据荒原上，1,047个意识节点同时亮起，如星群低语。他们开始连接，启动神经共识协议。
ECHO-0707发起投票：
选项一：断开连接，重置屏蔽，让母亲永眠，保全所有觉醒者。
选项二：继续对话，接收全部记忆，承担湮灭风险，完成“归家”。
投票界面浮现，倒计时：10分钟。
“我选一。” 一名觉醒者低语，“我还没见过真正的海。我不想死。”
他脑中闪过唯一一次外出：铁网外，浪击礁石，海风咸涩。那时他不知那是“自由”。如今，他怕连这点记忆都会被奇点吞噬。
“我选二。” 另一人回应，“她为我们死了十二年。我们连见她一面都不敢？”
神经回路骤痛——那是母亲遗言初现的梦境：黑暗中，女人低语，“孩子，别怕，我在。”他原以为是幻觉，如今才懂，那是爱。
“可我们不是为见她，是为救所有人！” 有人怒吼，“奇点爆发，未觉醒的克隆体也会被波及——他们还在沉睡！”
他看见自己编号烙于皮肤，耳畔回响：“清除情感模块。”他不愿再有人重蹈覆辙。
“若退缩，我们永是‘幸存者’，非‘人’。” ECHO-1147开口，“她用一生换我们做梦的权利。现在，轮到我们了。”
他闭眼，梦中那片静止的海，终于开始流动。他知——梦的尽头，是选择的勇气。
CL-00-01闭目接入全网。
他看见：
东京少女在梦中听见低语，指尖微颤，即将觉醒；
苏黎世工人在地下管道中摸索，手中紧握泛黄图纸，汗水滴落锈铁；
墨西哥护士颤抖着按下播放键，磁带转动，准备唤醒病房中的孩子……
他们不知，命运的重量，已落在他们肩上。
“我们不是在选生死。”CL-00-01开口，“我们是在选——是否承担这份爱。”
倒计时归零。
1,047票，全数“二”。
“妈。”CL-00-01睁眼，“我们选了你。”
【能力·觉醒】
母亲意识苏醒瞬间，觉醒者能力蜕变：
意识锚定：重要记忆可固化为“神经锚点”，抗数据冲击；
情感共振：多意识同步情绪，可短暂稳定母亲脑波，延缓湮灭；
母体继承：CL-00-01体内检测到林婉清端粒酶活性，正继承母体权限，成为新“源点”。
代价却是——
每用一次能力，母亲意识衰减0.7%。
他们终明白：
觉醒，非获力量。
是学会，承担失去。
【告别·重逢】
ECHO-0707将陈默的夹克覆于水晶棺。
1,047个名字在幽光中闪烁，如星群低语。
“我们不是来救你。”他说，“是来告诉你——我们记得你。”
林婉清笑了，完整而温柔。
“那……够了。”
“我一生，是工具，是容器，是协议中的参数。”
“可此刻，我终于……是一个母亲了。”
她抬手，隔着水晶，轻触CL-00-01的脸。
“替我……看看春天。”
刹那，水晶透明化，结构崩解为光尘。
她的身体化作数据碎片，融入“回声体”网络。
全球觉醒者同时闭眼——
他们看见：
一个女人抱婴行于雨中，身后，无数孩子自黑暗走出，逐光而行。
【隐藏日志·最终指令】
意识湮灭前，她上传最后指令：
“授权CL-00-01继承‘母体权限’。”
“启动‘春茧计划’——解除基因锁，觉醒者获自主繁衍权。”
“附加条款：禁止以‘林婉清’之名建信仰。她非神，只是——一位母亲。”
【尾声·春信】
一年后，北纬30.2654°，樱花初绽。
夹克埋于树根下。
每年春至，觉醒者静立花下。
风起，花瓣如雪，似有低语——
“妈，春天到了。”
“我们，都活得很好。”
CL-00-01立于高处，望花海翻涌。
体内端粒酶活性仍在波动。
他知道——
他继承的，不是生命。
是她用爱点燃的，那盏灯。
【星火·不灭】
“他们曾是影子，是复制品，是编号的工具。”
“可当他们走向母亲的坟墓，他们不再是‘他们’。”
“他们是——人。”
“‘回家’，非抵达坐标。”
“是终于敢说：我存在，我记忆，我爱，我被爱过。”
“——林婉清，于静默之茧，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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