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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风月知我(浮生篇)(暂停更)

朝廷的明旨由传旨宦官快马送至扬州时,整座城池刚褪去几分阴霾,正缓缓恢复生机。城郊隔离医馆前,明鹤庭正带着弟子调配汤药,韩世清则在安抚流离百姓,两人并肩接过圣旨,听着宦官宣读那道惨无人道的指令,周身血液瞬间冻结,如遭晴天霹雳,僵立在原地,满心皆是滔天震惊与彻骨愤然。

这哪里是处置疫患、安定局势,分明是视万千百姓性命如草芥,是赤裸裸的滥杀无辜!扬州百姓本就饱受疫毒折磨,奄奄一息,朝廷不施援手救治,反倒要将他们尽数隔绝弃置,置其生死于不顾,如此行径,与杀人凶手何异!

韩世清坐镇扬州整整两月,日夜与疫区百姓朝夕相处,亲眼见过襁褓婴儿染病啼哭,见过白发老翁奄奄一息,见过无数家庭因疫毒支离破碎,听过数不尽的哀求与哭声。他亲身奔赴一线,与医者士卒一同救死扶伤,深知百姓之苦,心中对苍生满怀悲悯与责任,即便粉身碎骨,也绝不可能坐视无辜百姓惨遭屠戮,任由这道荒唐旨意葬送万千性命。

强压下心中的悲愤与怒火,韩世清当即便着手安顿扬州大小事务。他将城防、防疫、百姓安抚诸事一一托付给明鹤庭,反复叮嘱他务必稳住民心,严控疫势,无论如何都要护住染疫百姓,拖延时日,等待转机。明鹤庭看着他决绝的神色,重重点头,承诺定会死守扬州,绝不辜负百姓所托,更不会让奸佞之谋得逞。

交代完毕,韩世清未做片刻停留,换上轻便快服,牵出府中最快的骏马,不顾连日治疫的疲惫,星夜启程,日夜兼程赶往洛阳。他一路风餐露宿,不眠不休,饿了啃口干粮,渴了饮些凉水,骏马跑废一匹便换一匹,只为以最快速度赶回都城,不顾一切入宫面圣劝谏,恳请帝王收回成命,救下扬州万千无辜生灵。

数日后,风尘仆仆、满身疲惫的韩世清终于抵达洛阳城。他衣衫破烂,满脸尘土,眼底布满血丝,身形憔悴不堪,却依旧眼神坚定,周身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他不顾一路奔波的困顿与酸痛,甚至未回居所休整片刻,直接策马赶往宫城,递上奏疏,恳请面见帝王元栩。

彼时太极殿内,早朝尚未散去,韩世清被径直引入殿中。看着高台之上端坐的帝王,以及那道隔绝内外的素色纱帘,他双膝重重跪地,膝盖撞击青砖发出沉闷声响,全然不顾疼痛,俯身叩首,声泪俱下,字字泣血,声音嘶哑却铿锵:“陛下!扬州染疫百姓皆是我大魏子民,无过无罪,不过是身受天灾,苦苦求生!臣在扬州两月,深知百姓疾苦,求陛下收回成命,救救那些无辜子民!此令若执意施行,天下民心必然尽数离散,朝廷将再无颜面面对天下苍生啊!”

他的哀求声回荡在肃穆的太极殿内,字字句句皆是为民请命的赤诚,殿内不少正直官员闻言,皆面露不忍,神色动容。

可不等元栩开口,站在百官前列的何明宴与范若绍便眼中闪过阴狠笑意,立刻跨步出列,指着韩世清厉声呵斥,肆意构陷:“陛下!韩世清公然违抗圣旨,目无君上,藐视皇权,分明是与扬州乱民暗中勾结,刻意阻挠朝廷决策,此人居心叵测,意图惑乱朝堂,罪不可赦!还请太后娘娘、陛下明察,此人若不除,日后必成朝廷心腹大患!”

二人一唱一和,字字诛心,将莫须有的罪名狠狠扣在韩世清头上,一心欲置其于死地,彻底斩断杨建安一臂,同时讨好帘后的胡太后。

高坐龙椅之上的元栩,看着殿下跪地哀求、满身风尘的韩世清,心中愧疚翻涌,剧痛难忍。他比谁都清楚,韩世清忠心耿耿,为扬州抗疫呕心沥血,立下赫赫功劳,更明白这道旨意荒唐残忍,完全是草菅人命,寒尽天下民心。他有心赦免韩世清,有心收回成命,可刚一动念,便感受到帘后传来一道冰冷刺骨的目光,如同利刃般死死锁定着他,带着赤裸裸的威胁与威压。

元栩指尖死死攥起,心中泛起无尽的恐惧与无力。他深知胡太后的心狠手辣、权欲滔天,自己这个帝王,本就是她手中的傀儡。今日若公然维护韩世清,赦免其罪责,便是公然与胡太后作对,彻底触怒太后。以胡太后的手段,非但救不了韩世清,自己这个帝王之位定然不保,更会牵连到宫中五位年幼的皇子,届时父子皆无生路,满门皆会遭遇不测。

想到这里,元栩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强忍心中刀割般的剧痛,猛地一拍龙案,发出一声巨响。他脸色冰冷,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却还是厉声喝道:“大胆韩世清!公然违抗圣旨,妖言惑众,扰乱朝堂,目无君上!来人,将他拿下,打入天牢,从严查办,不许任何人探视!”

殿前侍卫闻声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满脸悲愤的韩世清。韩世清浑身僵住,眼中满是不敢置信,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一片赤诚为民请命,最终竟落得如此下场。他被侍卫拖拽着离开大殿,一路嘶吼,声音嘶哑破碎,满是绝望与痛心:“陛下!万万不可啊!此举会失尽民心,彻底毁我大魏江山根基!求陛下收回成命啊!”

可他的嘶吼声,终究被太极殿内的死寂与冰冷彻底淹没,无人敢再应声,只留下一道决绝又悲凉的背影,消失在殿门之外。

韩世清被打入天牢的消息瞬间传遍朝堂,满朝哗然。杨建安得知后,心急如焚,周身气血翻涌,双拳紧紧攥起,眼底满是焦急与愤懑。韩世清乃抗疫忠臣,一心为民,如今却遭奸佞陷害,蒙冤入狱,若是不尽快营救,不仅忠良惨死,扬州百姓也将陷入灭顶之灾,大魏江山亦会民心尽失。

朝堂之上一众正直官员更是愤然不平,义愤填膺。萧君泽率先挺身而出,迈步出列,拱手躬身,神色正色,语气恳切:“陛下!韩世清自扬州疫乱爆发,便日夜坚守一线,舍身忘死治疫安民,功劳卓著,天下皆知!此次冒死劝谏,全是为江山社稷、万千苍生着想,绝非有意抗旨,恳请陛下明察,饶恕韩世清之罪!”

话音刚落,宋惊澜、楚御琛、叶沉舟等一众忠直大臣纷纷接连出列,齐齐跪地,齐声为韩世清求情。他们细数韩世清在扬州的抗疫功绩,直言其忠心可鉴,不可因一时之言就严惩功臣,恳请元栩三思而后行,切莫寒了满朝忠臣之心,更莫要负天下苍生。

看着殿下跪拜一地、言辞恳切的忠臣,元栩心中瞬间动摇,眼底闪过一丝希冀的光亮,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动,下意识转头看向御座侧后方的素色纱帘,期盼着母后能松口,能给韩世清、给扬州百姓一条生路。

可不等他开口,帘后便骤然传来胡太后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与威严,瞬间封死所有转机:“够了!韩世清公然抗旨,铁证如山,若是轻易饶恕,皇室威严何在?朝廷律法何在?日后满朝文武,谁还会遵从陛下圣旨?陛下,此事证据确凿,无需再议!”

短短数语,如同惊雷炸响,彻底断了韩世清的生路,也打碎了元栩心中最后一丝希冀。

元栩浑身猛地一僵,眼底的光亮瞬间熄灭,只剩下无尽的隐忍、悲凉与绝望。他缓缓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不住颤抖,良久之后,才挥了挥衣袖,声音麻木冰冷,不带一丝情绪:“母后所言极是,韩世清违抗圣旨,罪责难逃,朕意已决,众卿无需再谏!”

萧君泽等人见状,满心皆是无奈、愤懑与不甘,却也深知太后权势滔天,再强行劝谏,只会引火烧身,非但救不了韩世清,还会自身难保,只能满心颓然地起身退回队列,再也无言。

杨建安静静站在文官队列之中,看着高台上元栩隐忍憋屈的神色,看着素色纱帘后胡太后的强势专权,看着何明宴、范若绍一党得逞后的阴狠得意,心中已然一片清明。

当今帝王并非昏庸无道,而是身不由己,被太后牢牢压制,形同傀儡,手中毫无实权,连自身与皇子都难以保全;忠臣良将蒙冤入狱,扬州百姓即将遭遇灭顶之灾,全然是因为胡太后权欲熏心、独断专行,任由奸佞当道,祸乱朝纲。

他缓缓抬眼,原本凝重的眼底,渐渐变得坚定如铁,周身散发出一股决绝的气场。如今朝局凶险至极,胡太后独揽大权,把控朝堂,后党势力滔天,帝党势单力薄,韩世清含冤入狱,扬州万千百姓危在旦夕。

但他杨建安,绝不会就此妥协,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忠良惨死、百姓罹难、江山倾覆!他暗自下定决心,必会暗中周密筹谋,联合元泽、元子悠等帝党势力,积蓄力量,一方面设法营救蒙冤的韩世清,一方面全力阻止那道荒唐旨意的施行,更要彻底戳穿何明宴、范若绍一党的阴谋,与后宫专权势力抗衡到底,守住朝堂正道,护住扬州万千无辜百姓,守护大魏江山的根基。

而龙椅之上的元栩,低垂着眼帘,掩去了眼底所有的情绪,只留下一片死寂。他垂在袖中的双手紧紧攥起,指节泛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缓缓渗出,却浑然不觉。心底的屈辱、不甘、愤怒、愧疚,如同烈火般疯狂灼烧,他将今日所受的憋屈、胡太后的专权、奸佞的猖狂、忠良的冤屈、百姓的苦难,尽数刻在心底,一字一句,刻骨铭心。

他深知,今日所有的隐忍退让,都是为了来日的绝地反击。总有一天,他要挣脱所有束缚,亲掌朝政大权,肃清朝堂奸佞,整肃朝纲,夺回属于帝王的一切,守护好大魏的江山社稷,守护好天下万民,让忠良得以昭雪,让奸佞付出代价!

洛阳朝堂的暗流,愈发汹涌澎湃,随时都能掀起滔天巨浪;扬州城的风雨,愈发急迫凶险,万千百姓正身处水深火热之中;帝王与太后、忠良与奸佞之间的生死较量,才刚刚拉开最惨烈、最残酷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