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的天气预报一直在报雷阵雨,但我没想到会下得这么突然。
原本只是阴沉的天空,仿佛在一瞬间被泼上了浓墨,厚重的乌云压得人喘不过气。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像是无数颗小石子,噼里啪啦地砸在图书馆巨大的落地窗上。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微弱嗡嗡声,和窗外仿佛要将世界淹没的雨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坐在我对面,一如既往地安静。
今天的她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连帽卫衣,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有几缕不听话的碎发垂在耳边。她正低着头,专注地看着一本很厚的旧书,阳光(如果现在有阳光的话)会正好洒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但现在,只有窗外灰暗的天光,和她台灯下那一小片温暖的光晕。
我其实根本看不进去书。数学卷子上那道解析几何题我已经盯了十分钟,脑子里却全是她刚才低头翻页时,睫毛微微颤动的样子。
“她好像从来都不带伞。”
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让我心里莫名地揪了一下。
我假装伸了个懒腰,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窗外。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反而越下越大。街道上的行人早已狼狈地躲进了附近的店铺,整个世界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隔绝了。
我看向她。
她似乎也注意到了外面的动静,合上书,抬起头望向窗外。那双总是带着点疏离和淡漠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迷茫。
她在发愁怎么回去。
我心里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既有点幸灾乐祸(原来你也有犯难的时候),又充满了想要“英雄救美”的冲动。
但我能做什么呢?我只有一把伞。
正当我犹豫着要不要开口时,她似乎叹了口气,重新低下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动了几下,大概是想叫车,或者给谁发消息。
就在这时,图书馆的音响里传来了一声轻微的电流声,随后是管理员温柔的声音:
“各位读者请注意,因天气原因,本馆将于一小时后提前闭馆,请大家合理安排时间。”
这句话像是一颗小石子,在我平静的心湖里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她显然也听到了,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我深吸了一口气,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我知道,机会来了。
我从书包里翻出了一副耳机,那是我平时听歌用的。我犹豫了一下,把其中一只耳机分了出来,轻轻推过桌面,滑到了她的手边。
她愣了一下,抬起头,眼神里满是询问。
“外面雨太大了,”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听首歌吧,等雨小一点。”
她看着那只白色的耳机,又看了看我,眼神闪烁。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窗外的雨声在轰鸣。
几秒钟的沉默,对我来说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然后,我看到她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了一抹极浅极浅的弧度。那不是一个微笑,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妥协,或者……是默许。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拿起那只耳机,戴在了耳朵上。
我按下手机的播放键。
没有激烈的摇滚,也没有悲伤的情歌。我选了一首很老的纯音乐,钢琴声清澈而温柔,像是一双无形的手,轻轻抚平了窗外暴雨带来的焦躁。
我们之间隔着一张桌子,中间放着两杯已经凉了的咖啡。我们戴着同一副耳机,听着同一段旋律。
虽然没有说话,但那种感觉很奇妙。仿佛在这个喧嚣的雨夜里,整个图书馆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共享着一个秘密的、只属于我们的世界。
我能感觉到她的气息,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像是旧书页混合着阳光的味道。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场暴雨,或许是上天最好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