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会风波后的几天，家里的气氛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不再是之前那种刻意维持的冰冷距离，也不是宋亚轩单方面小心翼翼的靠近。刘耀文似乎陷入了一种更深的迷茫和审视。他会更久地、更沉默地看着宋亚轩，仿佛想从他的一举一动里，解读出某种隐藏的密码。但当宋亚轩回望过去，他又会迅速移开视线，继续做自己的事，只是耳根偶尔会泛起不易察觉的淡红。
宋亚轩知道，这是动摇的开始。刘耀文的心防太高，不会因为一次维护就彻底崩塌，但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自己生根发芽。
他不再刻意地每时每刻围着刘耀文转，而是选择一种更自然、也更尊重对方的方式。
他开始留意刘耀文的喜好。
比如，刘耀文早餐喜欢喝现磨的黑咖啡，但为了迁就他，家里常备的是牛奶和各种茶包。宋亚轩某天早上起得早，翻出了几乎全新的咖啡机，对照着说明书笨拙地操作。当刘耀文下楼，看到桌上那杯冒着热气、香气浓郁但奶泡打得一塌糊涂的拿铁时，愣在了原地。
“第一次弄，可能不太好喝。”宋亚轩有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我看你好像挺喜欢这个牌子的豆子。”
刘耀文没说话，端起杯子尝了一口。咖啡的味道其实还不错，豆子的香气很正，只是奶泡粗糙了些。他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掩盖了情绪，低声说了句：“谢谢。”
没有多余的话，但宋亚轩看到他喝完了整杯。
又比如，宋亚轩注意到刘耀文练舞回来后，总会下意识地揉捏左侧脚踝。他想起前世隐约听说过，刘耀文中学时练舞受过伤，留下了旧患。他默默记下，第二天就让助理送来了一个专业的便携式理疗仪，还有几款口碑很好的舒缓药膏，没有多说，只是放在刘耀文房间门口。
刘耀文晚上回来看到东西，站在门口沉默了很久，最终把东西拿了进去。第二天早上，宋亚轩看到他放在厨房中岛台上的、一张折起来的便签，上面是工整的字迹：“谢谢。药膏很有用。” 旁边还画了一个小小的、简笔的笑脸。
宋亚轩看着那个有点笨拙的笑脸，心里软成了一片。他把便签小心地收进了自己的钱包夹层。
他开始尝试了解刘耀文的世界。
一天下午，他提前结束了工作，按照刘耀文之前提到的舞室地址，找到了“回声”舞蹈工作室。舞室在一栋旧厂改造的文创园里，工业风的设计，巨大的落地玻璃窗。他没有进去，只是站在窗外不远处的树荫下。
透过玻璃，可以看到里面正在上课。刘耀文穿着宽松的黑色T恤和运动裤，正在和几个同样年轻的舞者一起排练。音乐是充满力量和节奏感的电子乐，刘耀文跳的是现代舞融合街舞的风格，动作干净利落，充满爆发力，和他平时在家那种安静内敛的模样判若两人。
汗水浸湿了他的额发，随着动作甩出晶莹的弧线。他的眼神专注而明亮，整个人像是在发光。旋转，腾跃，定格，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近乎锐利的美感。
宋亚轩看得有些入神。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看到，剥离了“联姻对象”、“宋亚轩的丈夫”这些身份之后，刘耀文本来的样子——一个在热爱领域里肆意挥洒才华、闪闪发光的年轻人。
这才是真正的刘耀文。不是那个在他面前总是小心翼翼、压抑自我的影子。
排练中途休息，刘耀文拿起水瓶喝水，目光无意间扫过窗外，骤然定格。
他看到了树荫下的宋亚轩。
四目相对，两人都愣了一下。
宋亚轩没想到会被发现，一时有些局促，下意识想躲，又觉得那样更奇怪。他抬手，有些僵硬地挥了挥，算是打招呼。
玻璃窗内的刘耀文，明显也愣住了。他拿着水瓶的手停在半空，脸上还带着剧烈运动后的红晕和汗水，眼神里的惊讶几乎要溢出来。他似乎想走过来，又迟疑着停下。
旁边有舞伴凑过来，顺着他的视线看向窗外，好奇地问：“文哥，谁啊？找你的？”
刘耀文回过神，含糊地应了一声，然后对舞伴说了句什么，放下水瓶，转身朝门口走来。
宋亚轩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舞室的门被推开，刘耀文带着一身热气走出来，额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他走到宋亚轩面前，气息还有些不稳：“你怎么来了？”
“我……路过这边，办点事，想起你说在这里练舞，就过来看看。”宋亚轩找了个借口，目光落在刘耀文被汗水浸得颜色更深的领口，又移到他亮晶晶的眼睛上，“跳得很好。”
刘耀文抿了抿唇，似乎有些不自在被这样直白地夸奖，尤其还是被宋亚轩。他转头看向舞室里面，又转回来：“要……进去坐坐吗？里面有点乱。”
这是邀请吗？宋亚轩心里一动。
“会不会打扰你们？”
“不会，正好休息。”
宋亚轩点点头：“好。”
跟着刘耀文走进舞室，一股热浪混合着淡淡的汗水气息扑面而来。音乐已经换成了舒缓的纯音乐，几个年轻舞者正在拉伸或喝水，看到刘耀文带进来一个陌生又好看的男人，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我……朋友。”刘耀文简单介绍了一句，耳朵有点红。他没说“丈夫”或者“家里人”。
宋亚轩并不介意，对几个年轻人礼貌地笑了笑：“你们好，打扰了。”
一个染着银灰色头发的男孩性格活泼，凑过来打量宋亚轩：“哇，文哥，你朋友好帅啊！也是跳舞的吗？”
“不是。”宋亚轩回答，“我只是来看看。你们跳得很有感染力。”
“那必须的！我们文哥可是我们这儿的台柱子！”银发男孩很健谈，“不过他最近好像有心事，有几个动作总卡不准节奏，老师都说了他好几次了。”
刘耀文皱眉，拍了那男孩一下：“就你话多。”
男孩笑嘻嘻地躲开。
宋亚轩看向刘耀文：“遇到瓶颈了？”
刘耀文不太想谈，敷衍道：“没什么，小问题。”
宋亚轩却想起前世一些模糊的片段。刘耀文似乎一直有个舞蹈梦，甚至偷偷准备过报考国外的舞团，但后来因为联姻，也因为他的冷漠和不支持，最终不了了之。再后来，他似乎就很少跳了，那个在舞室里发光的刘耀文，渐渐被黯淡的现实磨去了光彩。
“我虽然不懂舞蹈，”宋亚轩斟酌着开口，“但我觉得，艺术的东西，有时候太紧绷反而出不来。也许可以试试完全放松，跟着音乐的感觉走，不用太追求动作的精准？”
刘耀文有些意外地看他一眼。这话其实和他们老师说的意思差不多，只是角度不同。
“嗯，我知道。”他低声道。
休息时间结束，排练继续。宋亚轩找了个角落的垫子坐下，安静地看着。这一次，刘耀文似乎真的尝试放松了一些，有几个之前卡住的动作，竟然顺畅地过去了。银发男孩经过时，偷偷对宋亚轩竖了个大拇指。
宋亚轩笑了笑，目光却始终追随着那个沉浸在音乐和律动中的身影。
他看着刘耀文舒展肢体，看着他在旋转中扬起的下巴弧线，看着他落地时微微颤抖的睫毛。一种陌生的、混杂着欣赏、怜惜和某种更深沉情感的东西，在心底悄然滋长。
原来，了解一个人，走进他的世界，是这种感觉。
排练结束，舞者们陆续离开。刘耀文去更衣室冲了澡，换回常服出来时，头发还湿着。看到宋亚轩还在等他，他脚步顿了一下。
“走吧。”宋亚轩起身，“晚上想吃什么？我订了那家你之前提过的日料店的位置。”他记得刘耀文有一次刷手机时，无意间说过那家店很难订，但料理台师傅的手艺很绝。
刘耀文又愣了一下：“你……订了？”
“嗯，庆祝你顺利突破瓶颈？”宋亚轩开了个玩笑。
刘耀文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低声说：“谢谢。”
去餐厅的路上，气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轻松。两人甚至聊了几句刚才的舞蹈，虽然大部分时间是宋亚轩问，刘耀文简短地回答，但至少不再是一问一答式的尴尬。
餐厅氛围很好，食物也精致。宋亚轩注意到刘耀文吃刺身时，会先把山葵细细地拌进酱油里，然后用筷子尖沾一点点，抹在鱼生上，动作斯文又专注。他以前从未留意过这些细节。
“对了，”吃到一半，宋亚轩状似不经意地问，“林晟后来有联系你吗？”
刘耀文拿着筷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摇头：“没有。”
“那就好。”宋亚轩夹了片烤鱼放到刘耀文盘子里，“他如果找你，不管说什么，都别信，也记得告诉我。”
刘耀文看着盘子里的烤鱼，沉默了几秒，终于抬起头，问出了这几天一直压在心底的疑惑：“你……为什么突然这么防备他？”
宋亚轩早就料到他会问。他放下筷子，拿起清酒抿了一口，看着杯中晃动的液体，缓缓道：“不是突然。是我以前太傻，看不清人心。他接近我，从来不是因为什么同学情谊或者欣赏我。他看中的是我背后的宋家，是两家联姻带来的资源和机会。他那些所谓的‘投资建议’和‘赚钱门路’，有几个是真的干净？又有几个，是真的为我好？”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经历过后的透彻和冷意。
“我以前只顾着自己那点可笑的‘自由’和‘反抗’，把他当成了救命稻草，反而伤害了真正……”他顿住，看向刘耀文，改口道，“反而做了很多错事。现在我想明白了，有些人，该划清界限就得划清。不仅是为我自己，也是为……我们。”
他没有说“为你”，而是说了“为我们”。这个微小的措辞变化，让刘耀文的心跳漏了一拍。
“所以，”宋亚轩认真地看着他，“你相信我，离他远点，好吗？他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刘耀文在他的注视下，缓缓点了点头。他没有完全相信宋亚轩对林晟的判断——毕竟转变来得太快太剧烈。但他能感觉到，宋亚轩说这番话时的认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
后怕？为什么？
他没有深想，只是把这个疑问压在了心底。
晚餐在还算融洽的气氛中结束。回家的路上，刘耀文靠在副驾驶椅背上，看着窗外流淌的霓虹。身体因为练舞有些疲惫，但精神却有些奇异的亢奋。今天发生的一切——宋亚轩出现在舞室外，看他跳舞，和他吃饭，说的那些话——都像潮汐，一波一波冲刷着他坚固的心防。
有些东西，似乎在松动。
而宋亚轩，一边开着车，一边用余光看着刘耀文放松的侧脸。他知道，今天只是漫长修复路上的一小步。但他也看到了刘耀文眼中偶尔闪过的、真实的情绪波动，不再是全然的戒备和麻木。
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同时，他也没忘记正事。就在今天下午等刘耀文排练时，他收到了私家侦探发来的第一份关于林晟的简要报告。报告显示，林晟最近除了城东科技园项目，还在暗中接触几个有灰色背景的境外资金，似乎在筹划一个更大的局，目标很可能还是与宋、刘两家相关的产业链。
果然，狗改不了吃屎。林晟的贪婪和野心，从未改变。
宋亚轩眼神微冷。这一世，他不会再给林晟任何机会。他要慢慢收网，不仅要阻止他的阴谋，更要把他前世今生的所有肮脏勾当，连根拔起。
潮水有涨有落，人心有冷有暖。
此刻，在寂静的车厢内，在流淌的夜色中，两颗曾经远离的心，仿佛被无形的潮汐推动着，正在缓慢地、试探地，向彼此靠近。
尽管前方仍有暗礁，仍有疑虑的浅滩。
但潮汐既起，归航的方向，便已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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