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祠的大门在身后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如同为一段尘封的历史画上了暂时的句点。楚云墨站在回廊的阴影下,晚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了那双此刻愈发幽深的眼眸。
他没有立刻返回自己的小院,而是沿着一条僻静的竹林小径缓步而行。竹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低语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大长老的话,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陆王联手”、“资源蚕食”、“青黄不接”、“人心叵测”……这些词汇勾勒出的,是一个庞大世家外强中干、危机四伏的真实图景。而他,楚云墨,一个不久前还在为修炼资源而苦恼的子弟,一夜之间,竟被赋予了如此沉重的期望。
“与我同心协力?前提是她们不要招惹我!”楚云墨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他与楚月、楚海的关系,说不上恶劣,但也绝称不上融洽。楚月性子清冷,天赋卓绝,是族中重点培养的嫡系明珠,平日里对他这个旁系的天才总是保持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疏离。楚海则恰恰相反,为人心狠,手段活络,随刀客外出历练多年,心性肯定更加圆滑。
让这三个性格迥异、心思各异的人“拧成一股绳”,大长老的想法未免太过理想化。楚云墨心中冷笑,看来大长老还是不太了解他们这几个小辈之间的真实关系。指望楚月会无私相助,不如指望天上掉下灵石来得实在。至于楚海……那家伙的“帮忙”,恐怕背后都得标上价码。
算了,想这些也没用。楚云墨甩了甩头,将这些纷乱的思绪抛开。眼下最重要的是提升实力,在正阳宗站稳脚跟。只要自己足够强大,谁又敢来招惹?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走到了自己居住的“听竹小筑”。院子不大,但收拾得颇为雅致,几竿翠竹随风摇曳,倒也算是个清修的好地方。
他推开房门,屋内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椅而已。他没有点灯,借着窗外透入的月光,走到书桌前坐下。他从怀中取出那枚“祖祠令”,置于掌心细细端详。
令牌通体乳白,质地非金非玉,触手温润,仿佛有生命一般在微微搏动,与他体内的血液产生着微弱的共鸣。上面的符文繁复至极,仔细看去,竟似有无数细小的星辰在其中流转,玄妙无比。
“引动祖祠守护之力……开启深层秘密的钥匙……”楚云墨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令牌的作用听起来神妙,但他现在最缺的是实实在在的修炼资源和功法。这令牌,能否为他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他尝试着将一丝微弱的元力注入令牌之中。
嗡!
令牌轻轻一震,表面的符文骤然亮起,散发出柔和的白色光晕。一股温暖而磅礴的气息瞬间涌入楚云墨体内,如同甘霖洒向干涸的田地,让他那因连日苦修和激战而略显疲惫的经脉得到了片刻的舒缓。但这股气息很快便如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再也无法深入。
“果然不行。”楚云墨皱起了眉头。以大长老的说法,这令牌的力量,恐怕不是现在的他能够完全激发的。它更像是一种底蕴,一种保障,而非立即可用的利器。
就在他准备收回元力时,异变陡生!
令牌的光芒突然变得不稳定起来,白色光晕剧烈闪烁,上面的星辰符文疯狂转动,竟投射出一道微弱的虚影,悬浮在楚云墨面前。
那虚影并非图像,而是一段残缺不全的文字信息,字迹古朴,仿佛用古老的篆书刻录而成:
“灵脉之眼,非在地底,而在……血脉……传承……逆鳞……镇……”
文字到这里戛然而止,仿佛被人强行切断。紧接着,一股强烈的警告意味传来,令牌的温度骤降,变得冰冷刺骨,差点将楚云墨的手掌冻伤。
楚云墨猛地收回元力,令牌的光芒瞬间熄灭,恢复了原状。他惊魂未定地看着手中的令牌,心脏怦怦直跳。
“灵脉之眼……血脉传承……逆鳞……镇……”他努力回忆着刚才看到的每一个字,试图将它们串联起来,但信息太过零碎,根本无法构成一个完整的意思。
这枚祖祠令,果然隐藏着楚家更深的秘密!大长老所说的“更深层秘密”,指的恐怕就是这些!只是,以他目前的修为和见识,根本无法解读。
“看来,想要弄清楚这一切,就必须尽快提升实力,进入正阳宗的核心圈子。”楚云墨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正阳宗,不仅是楚家的希望,也是他解开自身和家族谜团的唯一途径。
他将令牌贴身收好,不再去想那些暂时无法触及的秘密。当务之急,是为三日后的行程做好准备。
接下来的两天,楚云墨足不出户,将自己关在听竹小筑内。他没有再去寻找什么高深莫测的机缘,而是沉下心来,巩固自己现有的《八荒拳》《逍遥步》和大比所获的《青云剑诀》。他知道,万丈高楼平地起,根基不稳,即便给他再好的功法,也只是空中楼阁。
他一遍遍地演练着剑诀,感受着体内元力的流动,力求将每一个动作都做到极致。汗水浸湿了他的衣衫,手臂酸麻,但他毫不在意。只有在修炼中,他才能暂时忘却心中的烦忧和对未来的迷茫。
第三天清晨,天还未亮,楚云墨便已起身。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青色劲装,背负长剑,神情肃穆。
族中派来的马车早已等候在府门外。拉车的并非凡马,而是两匹通体雪白、神骏异常的灵驹,口鼻处喷吐着淡淡的白气,显然经过了特殊的驯养。马车本身也装饰得颇为华丽,车身上雕刻着楚家的家徽,低调中透着奢华。
除了楚云墨,车上还坐着另外两人。正是与他一同前往正阳宗的楚月和楚海。
楚月一袭白衣胜雪,身姿窈窕,容颜清丽绝伦,宛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她静静地坐在角落,手中捧着一卷泛黄的古籍,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当楚云墨上车时,她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目光清冷如霜,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楚海则截然不同。尽管族会断了一臂,最后被家族用药接上,但他也变脸太快了吧。他穿着一身锦袍,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显得彬彬有礼。看到楚云墨,他主动站起身,拱手笑道:“楚云墨兄,别来无恙啊。没想到这次你我二人还能同行,真是缘分。”
“楚海兄客气了。”楚云墨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找了个离他们稍远的位置坐下,闭目养神,不再多言。
楚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但很快又恢复了常态。他耸耸肩,坐回原位,不再自讨没趣。
楚月自始至终都没有再看过他们一眼,仿佛他们根本不存在。
马车缓缓启动,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辚辚的声响,载着三位楚家年轻一辈的佼佼者,驶出了生活了多年的楚家府邸,向着未知的远方而去。
车厢内,气氛沉闷得几乎令人窒息。楚云墨闭着眼睛,心中却在飞速盘算着。
正阳宗,那个传闻中天才云集、强者林立的庞然大物,究竟是福是祸?他与楚月、楚海之间,又将发生怎样的故事?而怀中那枚祖祠令,又会在何时何地,发挥出它真正的作用?
一切的答案,都将在那条通往正阳宗的山路上,缓缓揭开序幕。而这段旅程的开始,似乎就已经注定不会平静。空气中,仿佛有一股无形的暗流,正在悄然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