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燕飞睁眼时,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他动不了。四肢被铁链贯穿,钉死在古树的躯干上,血顺着腕骨和脚踝往下淌,滴进地面的符文阵里,发出轻微的“滋”声,像雨落在烧红的铜板上。头顶那棵树扭曲得不像活物,枝干虬结如森然肋骨,向天撕裂,每一道裂痕中都渗着黑雾。风没有来处,却呼啸不止,卷起地上褪色的红绳与残破黄符,打着旋儿贴上他的衣角。
耳边有人说话。
声音很轻,像小时候哄他入睡那样。
“哥,这次你不必为我死了。”
沈燕飞的眼珠艰难地偏转,视线穿过晃动的妖雾,落在血阵中央。
祁芜站在那儿。
一身白衣,袖口沾了点血,像是刚擦过嘴角。他低着头,手里握着一把匕首——不是金属,也不是灵器,而是由无数细密的暗红光纹缠绕凝成,刀身微微震颤,仿佛有心跳附着其上。那光纹流转时,竟隐隐拼出两个字:**执念**。
四周的禁咒开始旋转。地面刻痕逐一亮起,泛着病态的暗红,如同溃烂的伤口被点燃。天地灵气倒灌,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汇聚于阵眼。空气变得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像吞着碎玻璃。
沈燕飞的胸口闷得快要炸开。
心脉的位置,有种东西正在被拉扯。
他张嘴,只咳出一口血沫。
记忆突然炸开。
——雪。
漫天大雪,压弯了山道上的松枝。
一个棺材被抬出祠堂,四个族人踩着雪往前走,脚步整齐,嘴里念着镇魂咒。棺材是薄木的,没上漆,冻得发黑。里面蜷着个孩子,脸青紫,嘴唇裂了口,还在流血。他是祁芜,无心脉者,生来就是祭品。
风雪中忽然冲出一道黑影。
少年沈燕飞一脚踹翻供桌,卷轴哗啦落地,墨迹被雪水晕开。他抽出腰间长刀,横在颈前:“谁敢动他,我先杀谁!”
族老拄着拐杖怒吼:“逆子!那是弃子!不祭魔,沈氏百年基业尽毁!”
“那这基业,毁了便毁了。”沈燕飞冷笑,刀尖指向祠堂牌位,“规矩若要杀我弟弟,那这规矩……我不认了。”
他掀开棺盖,把那个快冻僵的孩子抱出来,用外袍裹紧,背在背上。风雪吞没了他的身影,背后是漫天追兵与唾骂声:
“叛徒!为了弃子毁我沈氏根基!”
“他日必遭天谴!”
画面碎了。
沈燕飞猛地回神,喉咙发紧。
现实重新压来。
祁芜站在血阵中央,闭着眼,脸上带着笑。他手中的匕首缓缓抬起,刀尖对准自己的心口。
沈燕飞瞳孔一缩。
“住手!”
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
祁芜没理他。
匕首落下。
刀尖刺入胸膛。
没有血。
可沈燕飞的心脏却猛地一抽,像被人攥住狠狠拧了一圈。他浑身绷紧,铁链哗啦作响,额头青筋暴起,冷汗混着血往下淌。胸口胀痛得几乎要裂开,每一次心跳都像在撞击牢笼。
他明白了。
不是祁芜剜心。
是他在剜**自己**的心。
“这不是救我……”他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这是篡改命轨!住手!”
祁芜睁开眼。
眸子漆黑,不见瞳仁,只有深处一点猩红,像燃尽的炭火里最后的火星。
“哥。”他轻声说,语气温柔得能化雪,“这一次,换你欠我永生。”
血阵轰然激活。
地面符文全部亮起,暗红火焰顺着纹路爬升,缠上古树根系。天空裂开一道缝,星光倒流,仿佛有巨大的轮盘在虚空中缓缓转动——那是时间之轮的虚影。
妖雾翻腾,古树表面浮现出幻影。
还是这个地方。
还是这棵树。
百年前的那天,被钉在树上的,是祁芜。
瘦弱的少年被铁链穿骨,吊在半空,嘴里塞着符布,双眼含泪却倔强地睁着。沈燕飞跪在阵外,双手撑地,劫瞳全开,命脉寸寸断裂,只为逆转阵法,替他承下祭命。
族老冷笑:“你救得了他一时,救不了一世。天茧魔劫将至,必有一人献祭。”
沈燕飞抬头,嘴角带血:“只要他还活着,我便不怕重来千次。”
幻影消散。
现在的沈燕飞,被钉在树上。
而祁芜,站在阵眼,成了执刀之人。
“所以……”沈燕飞喘着气,声音颤抖,“你是要我一次次死?一次次活?只为让你能永远‘救’我?”
祁芜看着他,眼神没变。
还是那种近乎病态的温柔。
“你不该为我死。”他说,“这一世,我会让你为自己而活。”
“哈……”沈燕飞笑了,嘴角溢血,“为我自己?可你根本没给我选择!你把我锁进轮回,让我连死都不得自由!你不是救我……你是杀我千百遍!”
话音落,妖雾剧烈翻腾,古树发出吱呀哀鸣,仿佛承受不住两人之间的情绪拉扯。
祁芜终于动了。
他一步步走向沈燕飞,白衣拖过血阵,鞋底沾着符灰。每一步,地面的咒文就暗一分,像被吸走了光。
他停在沈燕飞面前,伸手抚上他冰冷的脸颊。
指尖很烫。
沈燕飞偏头想躲,却被铁链锁死,只能任他触碰。
“哥,你总是这样。”祁芜低声说,“明明疼得要死,还要装得不在乎。”
沈燕飞盯着他:“你疯了。”
“嗯。”祁芜点头,居然笑了,“从你死在雪里的那一刻起,我就疯了。”
他收回手,退后半步,举起匕首。
刀尖调转。
不再对准自己。
而是直指沈燕飞心口。
沈燕飞瞳孔骤缩。
“你敢——”
话未说完,匕首已刺入。
不是贯穿。
而是精准地插入心脉锁窍,执念之力如藤蔓钻入体内,缠绕心脏,缓缓剥离。
沈燕飞身体猛然弓起,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七窍渗血。他想挣扎,可四肢被封,连动一根手指都难。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脏被一点点抽出——不是血肉,而是一团燃烧的赤色光球,悬浮于阵眼之上,与血阵共鸣。
光球跳动一次,天地震一次。
祁芜看着那颗心,眼神柔软得像在看婴儿。
“哥,这次我不让你死了。”他轻声说,伸手抱住沈燕飞逐渐冰冷的身体,“我会一直找到你,哪怕你忘了我。”
沈燕飞的视线开始模糊。
身体越来越轻,像被风吹散的灰。
他望着祁芜,嘴唇微动,声音几不可闻:
“你从来……不需要我活着。你只需要……我存在。”
祁芜没回答。
只是把他搂得更紧,像要把他揉进骨血里。
远处,忘川尽头。
残梦楼立于雾中,楼前一人白衣如雪,眉目清淡,正是白絮。
她指尖轻抚一面古镜——照妄镜。
镜中画面不断切换:
沈燕飞跪在雪中,背后插剑,血染白衣;\
沈燕飞焚于烈焰,双臂仍护着一个空怀抱;\
沈燕飞沉入深渊,手中紧握半截断绳;\
沈燕飞被万箭穿心,临死前望向远方,嘴角却扬起。
每一幕都不同。
却都始于同一句话——
“哥,这次你不必为我死了。”
镜面忽然裂开一道细纹。
白絮轻轻一笑,声音散在风里:
“又开始了呢。”
血阵中央,时间之轮彻底转动。
星辰逆行,天地倒转。
祁芜抱着沈燕飞消散的残影,低声问:
“下一世,你会忘了我吗?”
没有回答。
只有风穿过枯枝,像谁在哭。
\[本章完\]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这个不是正文啊是关于另一个平行时空的祁芜和沈燕飞他们哦,大概有好多好多章那么长,偷偷告诉你们,我偷懒了嘻嘻嘻,压力给到写正文时候的我,到时候我要出痛苦面具
晚安早点睡,我总是在最后几分钟更新哈。
这平行世界篇有一个更霸气的名字叫《我弟执魔成痴,开局剜心换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