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囱修复方案敲定那天，天气预报说未来三天有特大暴雨。林瑜盯着电脑上的卫星云图，眉头拧成了疙瘩——老厂房的屋顶还有几处没来得及加盖临时防雨布，一旦漏雨，刚修好的横梁和木柱可能再次受潮。

“我去现场盯着，把防雨布都盖好。”林瑜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走，小陈在身后喊：“林姐，雨太大了，等雨小点开再去啊！”

“等不了。”她头也不回，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之前的努力白费。

赶到施工现场时，雨已经下得很大了，豆大的雨点砸在安全帽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王安宇竟然也在，正指挥工人往屋顶搬防雨布，工装裤的裤脚全是泥，头发湿哒哒地贴在额头上。

“你怎么来了？”他看到林瑜，愣了一下。

“怕某些人毛手毛脚，把事情搞砸。”林瑜嘴上不饶人，脚下却快步走到他身边，“屋顶哪几处漏得厉害？”

王安宇指了指C区厂房的西北角：“那里有个破洞，昨天临时补了一下，估计撑不住这么大的雨。”

“我上去。”林瑜系紧安全绳，就要往爬梯那边走，却被王安宇拉住了。

“你去指挥地面，我上去。”他的语气不容置疑，“上面滑，你一个女的不方便。”

“我爬过的脚手架比你走过的路还多。”林瑜瞪了他一眼，甩开他的手，“赶紧把防雨布递上来。”

她动作麻利地爬上爬梯，雨水顺着梯子往下流，脚下时不时打滑。王安宇在下面看得心惊胆战，手里紧紧攥着防雨布的一角，嗓子都喊哑了：“慢点！踩稳了再动！”

林瑜没回头，只是在屋顶破洞处停下，朝下面比划了个手势。王安宇立刻指挥工人把防雨布递上去，两人隔着雨幕配合，她在上面铺展，他在下面调整角度，动作竟比平时在会议室里协调得多。

就在防雨布快要固定好时，一阵狂风卷着暴雨袭来，林瑜脚下一滑，整个人往旁边倒去。“小心！”王安宇的声音在下面炸开，他想也没想就伸手去够，却只抓到了她的安全绳。

安全绳猛地绷紧，林瑜悬在半空晃了晃，惊出一身冷汗。王安宇死死拽着绳子，手臂上的青筋都爆起来了：“抓紧绳子！我拉你下来！”

林瑜定了定神，手脚并用地爬回屋顶，趴在那里不敢动。王安宇在下面急得不行：“别趴着！慢慢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顺着爬梯一点点往下挪，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小心。刚落地，就被王安宇拉到怀里紧紧抱住，他的心跳得飞快，呼吸急促：“吓死我了……你吓死我了……”

林瑜的脸贴在他湿透的胸口，能闻到雨水混着泥土的味道，还有他身上淡淡的松木清香。她的心跳也乱了，想推开他，却被他抱得更紧。

“以后不许再这么冒险。”他的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要上去也是我去，听到没有？”

“知道了。”林瑜的声音闷闷的，不知怎的，竟没反驳。

雨还在下，两人站在雨里，谁都没说话。直到工人喊“王总监，这边的防雨布也固定好了”，王安宇才松开手，脸上有点不自然：“赶紧去板房换身干衣服，别感冒了。”

板房里有备用的干净衣服，是给工人准备的，有点大。林瑜换衣服时，听到外面王安宇在打电话，语气很冲：“供应商怎么搞的？木窗还没到？明天再不到，我就换别家了！”

她走出隔间时，看到王安宇正对着手机发脾气，眉头紧锁。听到动静，他转过头，语气瞬间缓和下来：“换好了？我让食堂煮了姜汤，等会儿喝点。”

“你也换一件吧，衣服都湿透了。”林瑜指了指他滴水的外套。

“没事，我皮糙肉厚。”他摆摆手，挂了电话，“木窗那边又出问题了，供应商说原材料断了，可能要再推迟一周。”

“推迟一周？”林瑜皱眉，“那会影响整个工期的。”

“我明天去供应商厂里盯着，不行就自己找木料。”王安宇的语气很坚决，“总不能让老厂长他们失望。”

林瑜看着他，忽然说：“我认识一家木材加工厂，老板是我爸以前的朋友，说不定能帮忙。”

“真的？”王安宇眼睛一亮。

“我晚上问问他。”林瑜点点头，“不过他的厂在郊区，可能得跑一趟。”

“明天我陪你去。”

姜汤煮好了，辣辣的，喝下去浑身暖暖的。两人坐在板房的长椅上，看着窗外的暴雨，谁都没说话，却有种莫名的默契。

“今天……谢谢你。”林瑜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该说谢谢的是我。”王安宇看着她，“要不是你反应快，估计现在已经在医院了。”

林瑜笑了笑，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笑得这么放松。雨水敲打着板房的屋顶，发出单调的声响，却一点也不觉得烦躁。

晚上，林瑜给木材厂的张叔打了电话，说明情况后，张叔很爽快地答应帮忙：“我库里还有一批樟子松，质量跟你要的一样，明天过来拉就行。”

挂了电话，她松了口气，给王安宇发了条消息：“搞定了，明天上午去拉木料。”

很快收到回复：“太好了！明天我去接你。”

林瑜看着手机屏幕，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她想起下午在雨里被他抱住的瞬间，心跳又开始加速。这个总是和她吵架的“冤家”，好像不知不觉中，已经成了她可以依靠的人。

第二天一早，王安宇准时来接林瑜。车子驶出市区，往郊区开去。路边的稻田绿油油的，空气里带着泥土的清香。

“你跟张叔很熟？”王安宇一边开车一边问。

“嗯，他是我爸的老战友，以前经常来我家吃饭。”林瑜看着窗外，“我爸走后，他还帮了我们家不少忙。”

“你爸……是个什么样的人？”王安宇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

“很严厉，但也很温柔。”林瑜笑了笑，“他画图的时候不许人打扰，但画完了会给我讲故事，讲每一栋建筑背后的故事。”

她顿了顿，看着远方：“他总说，做设计不能只看图纸，得去现场走一走，听听住在那里的人怎么说。以前我不懂，觉得他太较真，现在才明白，他说的是对的。”

王安宇没说话，只是轻轻握了握方向盘。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越来越懂林瑜了。她的“精准”不是冷漠，而是对父亲的承诺；她的“固执”不是刻板，而是对设计的敬畏。

木材厂很快就到了。张叔是个爽朗的中年人，看到林瑜很高兴：“小瑜，好多年没见，都长这么大了！”

“张叔，麻烦您了。”林瑜笑着说。

“跟我客气什么。”张叔拍了拍她的肩膀，又看向王安宇，“这位是？”

“我是文旅集团的王安宇，负责‘城市记忆’项目。”王安宇伸出手，“谢谢您帮忙。”

“客气啥，都是为了老林的心愿。”张叔领着他们去看木料，“这批樟子松放了三年了，干透了，做窗户最合适不过。”

木料堆得整整齐齐，散发着淡淡的松木香。林瑜拿起一块，用手指敲了敲，声音清脆：“质量很好。”

“那是，我张老三的货，错不了。”张叔得意地说，“下午就能安排车送过去，保证不耽误你们工期。”

“太感谢您了。”王安宇笑着说。

从木材厂出来，已经是中午了。张叔留他们吃饭，盛情难却，三人坐在厂门口的小饭馆里，点了几个家常菜。张叔拉着林瑜讲她小时候的糗事，王安宇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被逗笑。

“小瑜小时候跟个假小子似的，总爱跟着老林去工地，拿着小铲子在沙堆里挖来挖去。”张叔喝了口酒，“老林总说，这丫头以后肯定能接他的班。”

林瑜的眼眶有点红，王安宇悄悄碰了碰她的胳膊，递给她一张纸巾。她接过，小声说了句“谢谢”。

吃完饭，张叔非要送他们到门口。车子开出很远，林瑜回头还能看到张叔站在那里挥手。

“你爸有这样的朋友，真好。”王安宇忽然说。

“嗯。”林瑜点点头，“他们那代人，感情很纯粹。”

车子行驶在乡间小路上，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瑜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光很美好，没有图纸，没有争执，只有风的声音和彼此的呼吸。

“对了，”王安宇忽然想起什么，“烟囱修复的方案，你想怎么设计？”

“我想在烟囱旁边做个小广场，铺青石板，种几棵梧桐树。”林瑜说，“再立个石碑，刻上纺织厂的历史，还有张大爷他们的故事。”

“听起来不错。”王安宇点头，“我可以找些老照片，做成灯箱，晚上亮起来肯定好看。”

“你这个想法挺好。”林瑜笑了，“可以加进去。”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从广场的布局到灯箱的样式，竟没有一点争执。林瑜忽然发现，原来和王安宇不吵架的时候，也能聊得这么投机。

回到市区时，夕阳已经西下。王安宇把林瑜送到小区门口：“今天谢谢你。”

“应该谢张叔。”林瑜解开安第四章：暴雨夜的并肩与图纸外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