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总想起那天的会议室,淡蓝色的灯光像浸在水里似的,柔和得漫过每个人的发梢。
连墙壁上任务分布图的线条,都显得没那么锋利。
走廊尽头的合金门是无声滑开的,带着点湖底特有的湿润凉气。
我跨进去的第一步,先抬眼环视了一圈。
长桌拼成规整的长方形,沿着墙壁摆着一圈置物架,上面堆着少年们的训练手套、便携平板,还有几盒没拆封的器械保养油,透着股乱糟糟的生活气。
四面墙上挂着白夜组的任务区域分布图,角落里的全息投影设备正低低嗡鸣,屏幕上跳着细碎的光点。
十一二岁的少年们穿着统一的黑训练服,三三两两坐在桌旁,有的低头摆弄着手里的飞针短刃,有的凑在一起小声说笑,听见动静,齐刷刷地抬了头。
目光落在我身上时,没有什么探究的锐利,倒像是看见同班同学迟到的那种,带着点了然的好奇。
我指尖攥着兜里的锦盒,指节微微泛白,凉丝丝的触感透过布料传过来,也压不下那点藏不住的局促。
脚步下意识地顿了顿,后背绷得有些紧,心底忽然漫过一点恍惚
这就是我往后要待的地方,满屋子都是同龄人,可我偏偏觉得手脚都没处放。
胡思襄像颗炮弹似的冲过来,嗓门亮得能撞在墙上反弹回来
“各位!这就是黎一宁!老师亲自带回来的远程亲传,才十岁,往后就是咱们精英小队年纪最小的成员了!”
我有些局促的低下头,余光撇到娄问离用一种嫌弃的目光看着他
他话音刚落,角落里就有人吹了声口哨。
是个剃寸头的带眼镜黑皮男生,他手肘撑在桌上,挑眉笑
“哟,来个小不点!还是个女的,稀客稀客!”
我对他第一印象就不好……
“黄秉杰,别起哄。”
娄问离拍了拍胡思襄的肩膀,把他拽到自己旁边的椅子上。
他十三岁,是这群人里最大的,坐在导师位右手边第一个位置,指尖转着枚银色飞针,转得人眼花缭乱。
他抬下巴冲我指了指,语气轻快得像在说放学去买糖:“你的位置,在我往下数第三个。”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张椅子空着,桌角刻着小小的白夜图腾,被灯光映得发亮,显然是早就备好的。
我拎着包,步子放得又轻又慢,走到座位旁,把包小心翼翼地塞到桌下,拉开椅子时,金属腿蹭过地面,发出一声轻微的响,我耳根倏地烫了一下。
好!尴!!尬!!!
抬眼扫了圈座位,右手边第四个位置空荡荡的,桌角的图腾蒙着层薄灰,看样子空了有些时日;
左手边第二个位置上,坐着的是个看着就白白净净的男生。
王嘉禾,副队长,负责黑客技术和数据规划
我个子不高,坐下能清楚看到他桌下刻着这些个字
他指尖正飞快地敲着膝头的便携平板,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流闪得人眼晕。
他察觉到我的目光,抬眼弯了弯唇角,又低头忙自己的事了,手指敲在平板上的哒哒声,轻得像雨点落在窗台上。
刚坐稳,正对面的女生就朝我弯了弯眼睛。
一身训练服穿得板正利落,眉眼干净,是古武和柔技的亲传。
她手肘搭在桌上,指尖转着一枚小巧的青铜虎符,声音脆生生的,像咬了口刚摘的脆梨
“你好,我叫张靖雯。
往后咱们就是对桌啦,你要是练投掷练累了,随时找我讨教柔技,包教包会!”
我微微点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谢谢。”
指尖还在无意识地摩挲着锦盒的边缘,手心已经沁出了点薄汗。
她也不介意我的话少,指尖还在转着那枚虎符,虎符蹭过桌面,发出轻微的摩挲声。
他们的手上怎么都爱拿点东西转悠?
正要再开口,就被一声清脆的响指打断。
娄问离站了起来,黑色速干背心衬得他身形很挺拔。
他目光扫过全场,声音不高,却带着股让人不自觉安静下来的亲和力:“人到齐了,说正事。”
满室的小声说笑立刻停了,只剩下全息投影设备低低的嗡鸣。
“老师和周导一会到,我先暂时介绍一下人,你们期待的远程亲传”
娄问离又开始转东西了,转着支银色钢笔
笔身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却没冲淡他语气里的温和
“她就是黎一宁,是殒宫组今年的预备役亲传,不过到我们这可直接就是了,远程天赋百分之九十七。”
底下有人惊讶的小声倒抽气,他抬眼扫过去,钢笔转得更快了些,尾音却带着笑
“是吧,不过现在她是我们的了。”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唇角勾出点浅浅的弧度
“黎一宁,周导师在这提过你,说你投掷术的底子很扎实刚才我们两个见识过了。”
他顿了顿,指了指会议室后方的靶场
“今天的训练内容是移动靶投掷,你在这露一手,让大家也见识见识,咱们一边见识,一边等导师过来交代事情。”
话音落了,全场的目光又聚过来,没有不服气,只有实打实的好奇和期待。
毕竟我是新来的,还是年纪最小的,百分之九十七的远程天赋,谁都想看看到底有多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