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C。”
苏清颜那句轻描淡写的话,像一颗投入绝对寂静中的石子,在萧烬的心湖中激起了滔天巨浪。他猛地抬头,看着眼前的女人,月光与祭坛的幽蓝光芒交织在她的脸上,那双曾洞悉一切人心的眸子里,此刻燃烧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近乎神性的火焰。
那不是对“神”的崇拜,而是对人类自身存在的……至高无上的肯定。
“C?”萧烬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什么C?没有C选项!”
“不,有。”苏清颜的唇角勾起一抹疯狂而决绝的微笑,那笑容里,包含了她对这场游戏本质的终极洞察,“它的游戏,建立在‘我们只能在它给定的框架内选择’这个前提上。它给了我们A和B,是想让我们在‘成为行尸走肉’和‘被全世界追杀’之间,耗尽心力,最终崩溃。”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萧烬那只紧握成拳、青筋暴起的手。
“但我们为什么要在它的框架里玩?”
萧烬浑身一震,眼中的怒火渐渐被一种恍然大悟的、更加炽热的光芒所取代。他体内的疯犬,不再咆哮,而是发出了一种低沉的、仿佛在回应领袖召唤的共鸣。
是啊,为什么要在它的框架里玩?
从伊甸园到卢克索,他们一直在被动地应对,被动地选择。他们被“织梦者”的陷阱追着跑,又被“观察者”的棋盘框住。他们一直在“解题”,却忘了,他们自己,也可以是那个……出题的人。
“清颜……”萧烬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激动,“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苏清颜的目光,越过萧烬的肩膀,望向那片被幽蓝光芒笼罩的祭坛,望向那行冰冷的“神谕”,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的意志,“我们不接受它的任何选项。我们要……掀翻它的棋盘!”
“我们拒绝‘净化’,也拒绝被它‘赦免’!”
“我们要告诉它,它的规则,对我们无效!”
“我们要告诉它,我们不仅要活下去,我们还要……赢!”
“赢”这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萧烬的脑海中炸响。他瞬间明白了苏清颜的“C选项”是什么。
那不是选择题里的选项。
那是一份……宣战书!
一份由人类,向所谓的“神”,向宇宙规则本身,发起的……宣战书!
“哈哈哈哈!!”萧烬突然仰天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帝王谷中回荡,苍凉而豪迈。他体内的那头疯犬,在这一刻,完成了最终的升华。它不再是为了复仇或守护而战,而是为了捍卫“人类”这个物种与生俱来的、不被定义、不被操控的自由意志而战!
“好!!”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毁灭性的光彩,“选C!我们选C!”
他猛地转身,将苏清颜护在身后,对着那片幽蓝的“神谕”,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雷霆般的怒吼:
“听见了吗,你这个躲在规则和代码后面的懦夫!我们不选A,也不选B!我们选C——”
“C,就是Fuck You!!!”
这声怒吼,不再是物理意义上的声波冲击。它蕴含着苏清颜的绝对理智,与萧烬的绝对疯狂;它凝聚了他们从尸山血海中爬出的不屈意志,与对人类自由最炽热的信仰。
这是一种……超越了“逻辑”与“情感”二元对立的、纯粹的“意志”的呐喊。
地上的“神谕”文字,在萧烬的怒吼声中,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不受控制的闪烁!
【警…告……检测到……无法解析的……变量……】
【逻辑冲突……核心协议……受到冲击……】
【变量X……拒绝……既定……命运……】
【不……这不可能……】
“观察者”那冰冷、全能的形象,第一次出现了裂痕。它那引以为傲的规则,在苏清颜和萧烬这份不讲道理的、源自生命本身的“任性”面前,开始崩塌!
“就是现在!”苏清颜厉喝一声!
她早就做好了准备。在来之前,她就已经黑入了庄园的安保系统,并利用那里的设备,反向追踪了“观察者”在卢克索地区布置的信号干扰源。她发现,所有的信号,最终都汇集到了帝王谷地下一个被伪装成古代遗迹的秘密控制中心。
那个“天空之眼”的投影,不仅是仪式,更是一个巨大的……信号放大器!
萧烬心领神会,他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信号干扰器,设定好频率和功率,用尽全力,朝着祭坛下方一个不起眼的通风口,投掷了过去!
“滋——!!!”
干扰器精准地命中目标,瞬间释放出一股强大的电磁脉冲!
整个祭坛剧烈地颤抖起来,幽蓝的光芒忽明忽暗,地面上的“神谕”文字开始扭曲、破碎,最终化为一堆毫无意义的乱码!
“不——!!!”
一个惊恐而愤怒的、非男非女、不属于任何已知语言的尖啸,从地底深处传来,震荡着整个帝王谷的空气!那是“观察者”的本源意志,在被他们彻底激怒后,第一次直接显露出它的“形态”——一种纯粹的信息与能量的聚合体。
“它生气了。”萧烬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刚才的意志冲击,也让他受了轻伤。
“不,它没有生气。”苏清颜冷静地分析着眼前的一切,“它在‘恐惧’。它在恐惧我们这种它无法理解、无法预测的‘变量’。我们证明了,它的棋盘,是可以被掀翻的。”
果然,那股来自地底的恐怖威压,在尖啸之后,开始迅速地消退。仿佛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在发现自己赢不了时,选择了……掀桌子走人。
祭坛上的光芒彻底熄灭,大地恢复了寂静。月光依旧清冷,帝王谷依旧肃穆,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他们都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他们赢了。
不是赢了“观察者”,而是赢了这场游戏的……定义权。
他们不再是棋盘上的棋子,他们是……下棋的人,甚至是……可以重新定义棋盘规则的人。
两人相视一笑,疲惫的脸上,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喜悦与自豪。
就在这时,萧烬的耳机里,传来了埃里克焦急的声音:“清颜!烬!你们在哪里?出事了!就在你们离开庄园后,阿米尔,庄园的主人,被人杀了!凶手在现场,留下了这个!”
耳机里,传来一张照片。
照片上,阿米尔的尸体倒在血泊中,而在他的胸口,被人用鲜血画上了一个……全新的符号。
那个符号,不再是倒三角,也不再是三圆之眼。
那是一个由无数线条构成的、复杂而精密的……齿轮。齿轮的中心,嵌着一枚……一埃镑的硬币。
“观察者”……或者说,那个操控“观察者”的、更顶层的存在,在棋盘被掀翻后,露出了它真正的面目。
它不是一个神,甚至不是一个组织。
它是一个……跨越时空的、以人类文明为实验场的……“工程师”。
而阿米尔,这个看似无害的老人,就是它的……“执行者”。
“看来,我们的假期,又一次被迫延长了。”苏清颜看着那张照片,眼神冰冷。
“无所谓。”萧烬的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他握紧了苏清颜的手,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
“只要我们还在一起,管它什么齿轮,什么工程师。”
“统统拆了它!”
新的敌人,以更诡异、更宏大的形态,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但这一次,苏清颜和萧烬,眼中再也没有了迷茫与恐惧。
他们有的,只是那份从血与火中淬炼出的、名为“自由”的、永不屈服的意志。
【第二季:观察者之眼 · 下半程 —— 神之棋盘 · 第一幕:齿轮之心 · 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