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及,卢克索。
这座被誉为“地球上最大的露天博物馆”的城市,在千年的风沙与烈日下,依旧矗立着它那近乎神性的辉煌。巨大的方尖碑刺破苍穹,神庙的廊柱上雕刻着法老与诸神的故事,空气中弥漫着历史的厚重与神秘。然而,在这片属于过去的光辉之下,一股更为古老、更为诡异的气息,正悄然复苏。
苏清颜和萧烬乘坐的航班降落在卢克索国际机场时,正值黄昏。夕阳的余晖将尼罗河染成一片流动的黄金,远处的帝王谷在暮色中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沉默地守护着法老的秘密。
他们此行低调,没有惊动任何官方力量,只通过加密渠道联系了那位身在开罗的国际刑警朋友——埃里克。埃里克为他们安排了一处位于尼罗河畔的、极具当地特色的私人庄园作为落脚点。
庄园的主人是一位名叫阿米尔的老人,皮肤黝黑,眼神深邃,对埃里克的朋友表现出极大的热情。他不多问,只是周到地为他们准备了舒适的房间和丰盛的食物。
夜幕降临,两人在房间里整理着从国内带来的资料。那块刻有新标记的石板照片,被苏清颜放大,打印出来,贴在了房间的墙上。
“三个同心圆,一只眼睛。”萧烬靠在窗边,望着远处神庙在夜空中勾勒出的剪影,沉声说道,“这个符号,给我的感觉……和‘织梦者’完全不同。‘织梦者’是科技的、冰冷的、充满人工智慧的疯狂。而这个符号,给我的感觉,是……自然的、古老的、仿佛从亘古就存在的……意志。”
“同意。”苏清颜的手指轻轻划过照片上的眼睛图案,“‘织梦者’想成为神,而这个符号背后的存在,似乎……认为自己就是神。或者说,它认为,它制定的规则,就是宇宙的真理。我们之前对抗的,是一个试图篡位的‘玩家’。而现在,我们可能要直面……制定游戏规则的‘庄家’。”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而且,我查了埃里克传来的所有资料。在近十年的全球考古界和神秘学事件中,这个‘三圆之眼’的标记,出现过三次。每一次,都伴随着大规模的、无法用科学解释的‘认知灾难’。”
“认知灾难?”
“对。”苏清-颜调出一份加密文档,上面记录着三起事件:
1. 2013年,秘鲁纳斯卡高原: 一支考古队在破译一处新发现的地画时,全体队员突然陷入疯狂,声称自己看到了“世界的真实形状”,随后互相残杀,死状诡异。现场只留下了一幅新的地画,画上就有这个“三圆之眼”的标记。
2. 2018年,西伯利亚通古斯: 一颗早已被确认为陨石撞击的区域,在一次地质勘探中,监测到异常的能量脉冲。所有勘探人员都出现了集体失忆,忘记了来此的目的,只记得一个词——“观测者”。
3. 2021年,马里亚纳海沟: 一台深海探测器传回最后一段影像,画面中,一个巨大的、无法辨识的深海生物身边,漂浮着一个发光的人造物体,物体表面,清晰地刻着“三圆之眼”。随后,探测器失联。
“这三次事件,横跨全球,相隔数年,但模式高度一致。”苏清颜总结道,“它们都发生在人迹罕至、被认为是‘世界边缘’的地方。每一次,都伴随着某种形式的‘启示’或‘污染’,导致人类认知的崩溃。这不像是人类组织能做到的。这更像是一种……周期性的、清扫式的‘校准’。”
萧烬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所以,‘织梦者’的‘伊甸园计划’,在它面前,可能只是一个……模仿者,甚至是一个……被允许的‘实验’?”
“很有可能。”苏清颜点了点头,“‘织梦者’想用人来造神,但这个‘三圆之眼’背后的存在,可能认为,人类的认知本身,就是一种错误,需要被定期‘格式化’或‘修正’。‘织梦者’的崛起和失败,或许都在它的计算之内。”
就在这时,萧烬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还是那个加密频道,但这次发来信息的,不是埃里克,而是一个全新的、匿名的号码。
信息内容只有一句话,和一张图片。
【欢迎来到棋盘。第一颗棋子,已在你们的脚下。——观察者】
图片上,正是他们此刻所在的庄园的鸟瞰图。而在他们房间的位置,被一个红色的标记,精准地标注了出来。
他们被锁定了。
从踏入卢克索的这一刻起,他们就落入了对方的监视网。
“看来,我们一举一动,都在它的眼皮底下。”萧烬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危险,那股熟悉的杀气再次弥漫开来,“它知道我们来,它也知道我们住哪。”
“不。”苏清颜却摇了摇头,她的目光落在那张庄园的鸟瞰图上,眼神愈发深邃,“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如果只是单纯的监视,没必要用这么复杂的方式通知我们。它这是在……‘邀请’我们玩游戏。”
她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夜色中的卡尔纳克神庙。神庙巨大的柱厅在月光下投下幢幢黑影,仿佛无数沉默的观众。
“它说,‘第一颗棋子,已在你们的脚下’。”苏清颜轻声重复着这句话,“它不是在告诉我们它的位置,它在告诉我们……游戏开始了。而我们,需要找到那颗‘棋子’。”
“棋子……会是什么?”萧烬问。
“不知道。”苏清颜坦诚地说,“但它既然选在卢克索,就一定和这里的历史、神话有关。古埃及人信奉多神,但他们的神,本质上是自然力量和概念的化身。如果这个‘观察者’把自己当成神,它一定会在这里,寻找一个能与它‘神格’相对应的……‘锚点’。”
她转过身,看向萧烬,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阿米尔,庄园的主人,他会是棋子吗?还是这座庄园本身,藏着什么玄机?又或者……棋子,是我们在来之前,就已经接触过的某个人或某件物?”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萧烬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他们不能坐以待毙,必须主动出击。他将那张标注着房间的图片放大,仔细观察着庄园的布局。
“庄园的结构很规整,是典型的伊斯兰风格庭院。但这里……”他的手指点在庄园花园的一角,“这里有一个很小的、被围墙隔开的独立院落,从卫星图上看,那里种满了纸莎草。在埃及,纸莎草象征着知识和重生。而且,那个院落的围墙,比别处要高。”
苏清颜立刻心领神会:“那里,就是我们的第一个目标。”
他们没有耽搁,悄悄离开了房间。庄园里静悄悄的,阿米尔似乎已经休息了。两人借着月色和建筑的阴影,如两道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潜行至那个独立的院落外。
院墙很高,但挡不住萧烬。他轻松地攀上墙头,翻身而入,确认里面没有守卫后,又接应苏清颜跳了进来。
院子里果然种满了纸莎草,在夜风中沙沙作响。院子中央,没有房屋,只有一个用白色大理石砌成的、小小的祭台。祭台上空空如也,但在祭台的基座上,刻着一行他们看不懂的、古老的象形文字。
苏清颜蹲下身,用手电筒照亮那些文字,仔细辨认着。
“这是……古埃及语。”她翻译道,“大意是:‘献给伟大的观测者,当星辰归位,棋盘显现,被选中的眼睛,将见证真理的诞生。’”
“被选中的眼睛……”萧烬的目光,落在了祭台旁边的一个石制底座上。底座的形状,像一个……眼球。
他走上前,发现底座的凹槽里,积着一层薄薄的、干燥的沙土。而在沙土中央,静静地躺着一枚硬币。
一枚很普通的、面值一埃镑的硬币。
萧烬捡起硬币,入手冰凉。硬币的正面,是阿拉伯文和数字。他将硬币翻过来,在国徽的背面,他看到了一个用极细的笔触刻画的、极其微小的符号。
不是“三圆之眼”。
而是那个他们以为早已战胜的、“织梦者”的倒三角形内含螺旋的符号。
“清颜……你看这个。”萧烬将硬币递给她。
苏清颜接过硬币,瞳孔骤然收缩。
她看到,在那个微小的“织梦者”符号旁边,还有一行更小的、几乎要用放大镜才能看清的英文单词。
【Check, and mate.(将军,并且将死。)】
这是一个来自国际象棋的术语,意为“将死对方的国王,游戏结束”。
一股寒意,从苏清颜的脊椎直冲天灵盖。
她瞬间明白了。
“织梦者”不是模仿者,也不是实验品。
它是一个“弃子”。
一个被“三圆之眼”这个真正的“观察者”所利用、所抛弃的……“棋子”。
对方用这块石板引他们来埃及,又用这枚硬币,告诉他们:你们的敌人,已经被我们解决了。你们所做的一切挣扎,都只是在我们的剧本里,扮演了一个预定的角色。
而现在,游戏进入了下一个阶段。
真正的“观察者”,正向他们……露出了它的獠牙。
苏清颜握紧了那枚冰冷的硬币,抬头望向夜空中那轮被神庙剪影切割的残月,眼中第一次燃起了近乎绝望的战意。
这盘棋,从一开始,他们就没资格入局。
而现在,他们已经身在局中,退无可退。
真正的“神”,已经登场。
而他们的对手,是整个宇宙的……“规则”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