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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漆咒符

囚心的赋格

风裹着棉纱碎屑,在厂房的天窗上撞出细碎的声响。我盯着地板上那三个字——“别出声”,指尖拂过刻痕边缘,粗糙的木质纹路里,还嵌着一点暗红的漆屑,和死者眉心的红漆,是同一种色泽。

“当年的工人,怕是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徐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手里的资料被风吹得翻页,“李强租的那栋老宅,登记在红星纺织厂老板赵德海名下。这人三十年前大火后就销声匿迹,据说卷走了整整两箱金条,没人知道他的下落。”

我站起身,目光扫过那些锈死的纺织机。仓库,是关键。赵德海藏的东西,绝不可能是金条那么简单——若只是贪财,犯不着用三条人命封口,更犯不着一把火烧掉半个厂房。

“带警犬来,搜仓库。”我沉声道,“当年的仓库位置,查旧图纸。”

两个小时后,泛黄的厂区平面图摊在积灰的地板上。图纸上的仓库标记,就在厂房最西侧,如今被一堵坍塌的砖墙封得严严实实。警犬的吠声此起彼伏,爪子刨着砖块缝隙,发出沉闷的声响。

拆墙的过程里,徐瑾接到了电话,脸色愈发凝重:“三个死者的社会关系查清了。村医的父亲,是当年红星厂的仓库管理员,大火后疯了,去年刚过世;守林员的舅舅,是厂里的技术员,大火时跳窗逃生,摔断了腿,至今瘫在床上;至于李强……”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他是赵德海的私生子。”

我猛地看向他。

原来如此。

村医和守林员,是当年知情者的后代。而李强,是当年主谋的血脉。凶手把这三个人凑在一起,用三十年前的手法虐杀,摆成等边三角形——这哪里是模仿作案,这分明是一场清算。

“轰——”

砖墙被拆出一个豁口,一股混杂着霉味和铁锈味的冷风,猛地灌了出来。警犬狂吠着冲进去,很快,里面传来一声尖锐的呜咽。

我们举着手电筒跟进去,光柱扫过的瞬间,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仓库里空荡荡的,只有几根锈烂的铁架。而铁架的正中央,吊着三具早已风干的骸骨,脖颈上缠着发黑的棉纱,眉心的红漆咒符,因为岁月侵蚀,淡得只剩轮廓,却和外面三具尸体的符形,分毫不差。

骸骨的脚下,散落着几个生了锈的铁盒。打开的瞬间,刺眼的金光晃得人睁不开眼——里面确实是金条。但金条的缝隙里,还塞着一沓泛黄的账本,和几包用油纸包着的白色粉末。

“是鸦片。”徐瑾捏起一点粉末,指尖捻了捻,“三十年前,赵德海根本不是在做棉纱生意,他是借着纺织厂的幌子,走私鸦片。”

账本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却写得触目惊心。每一笔鸦片的进出账,都标注得清清楚楚。而最后一页,用红漆写着三个名字——正是当年仓库管理员、技术员,还有保全王根生。

“这三个人,发现了赵德海的秘密。”我翻着账本,声音发沉,“赵德海杀了他们,布置成咒符献祭的样子,再放火烧厂,伪造意外。”

那道“别出声”的刻痕,是死者最后的警告。警告后人,别碰这个秘密,别惹赵德海。

可三十年过去,秘密还是被揭开了。

就在这时,警犬对着仓库角落的一堆麻袋,发出低沉的嘶吼。我们走过去,扒开麻袋,里面竟藏着一个人。

是个老头,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手里紧紧攥着一支狼毫笔,笔杆上刻着的“星”字,已经被磨得发亮。他看见我们,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变得死寂。

“是你杀了那三个人?”徐瑾厉声问道。

老头没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他的手腕上,戴着一块锈烂的手表,表盘上印着——红星纺织厂,一九八三。

“我叫陈明。”老头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当年,我是厂里的美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三具风干的骸骨上,眼眶瞬间红了:“王根生,是我最好的兄弟。他发现赵德海走私鸦片,想举报,结果……”

陈明说,当年大火后,他躲在仓库里,亲眼看见赵德海杀了王根生三人,布置成咒符的样子。他怕被灭口,连夜逃了出去,隐姓埋名三十年。

三个月前,他听说赵德海的私生子李强,搬回了老宅。又看见村医和守林员,总在废弃的厂房附近徘徊——他们是在查父辈的死因。

“他们不该查的。”陈明的声音里带着疯狂,“赵德海当年说了,这咒符是‘封口符’,碰了秘密的人,都得死。”

他以为,只要杀了这三个“碰秘密”的人,复刻当年的死状,就能平息赵德海的“诅咒”。他用当年厂里剩下的棉纱,用掺了朱砂艾草灰的红漆,一笔一笔画下咒符,把尸体摆成等边三角形——和三十年前一模一样。

“那枚铜纽扣,是你放进李强口袋的?”我问道。

陈明点了点头,嘴角扯出一抹苦笑:“那是当年厂里工人的制服扣。我想让他知道,他爹造的孽,该还了。”

风从仓库的豁口灌进来,吹得账本哗哗作响。金条的光芒,鸦片的霉味,骸骨的沉默,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罩住了这座废弃的纺织厂,罩住了三十年的血债。

徐瑾让人把陈明带走。老头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三具风干的骸骨,嘴里喃喃自语:“根生,我替你报仇了……这下,你能安息了吧……”

我蹲下身,看着骸骨眉心那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咒符。

哪里是什么封口符,不过是赵德海为了掩盖罪行,编造的谎言。而陈明,却被这个谎言,困了整整三十年,最后变成了自己最恨的样子。

警笛声再次响起,这次,是带着陈明离开。阳光透过仓库的豁口,照在那些金条和鸦片上,反射出冰冷的光。

徐瑾走到我身边,看着空荡荡的仓库,叹了口气:“一场跨越三十年的执念,毁了多少人啊。”

我没说话,只是捡起地上的一本账本。账本的最后一页,除了那三个死者的名字,还有一行用指甲刻下的小字——“天网恢恢”。

是王根生刻的。

他临死前,终究是不信什么咒符的。他信的是,天理昭彰,报应不爽。

风卷着棉纱碎屑,再次掠过厂房。那些老旧的纺织机齿轮,轻轻晃动着,像是在低声诉说。

诉说着一场被尘封的罪恶,一场迟来的清算,和一场,被执念毁掉的人生。

远处的天空,渐渐放晴。阳光刺破云层,洒在红星纺织厂的废墟上,驱散了最后一丝阴霾。

这场红漆咒符的案子,终于落下了帷幕。

可那些被岁月掩埋的秘密,那些被鲜血浸染的往事,却永远留在了这座废弃的厂房里,成了时光里,一道抹不去的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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