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Watcher”的线下邀约,如同一条淬毒的荆棘,美丽而危险。
李默盯着那条信息,指尖在冰冷的手机屏幕上悬停良久。去,意味着将自己暴露在对方的近距离审视甚至掌控之下,风险莫测;不去,则可能错失关于“新生”计划和“古老兄弟会”的关键情报,甚至可能招致对方因被拒绝而采取更激进的手段。
他需要筹码,也需要保障。
沉思片刻,他回复道:“可谈。时间:明日下午两点。地点:市中心‘静心茶馆’兰亭包间。只准一人,不得携带任何电子设备、武器及非常规物品。我会提前检查。若同意,明日午时确认。”
他将地点选在市中心最繁华地段的老字号茶馆,人来人往,众目睽睽,且包间隔音虽好,但并非完全密闭,若有异动,易于应对。要求对方不得携带任何设备,既是防止监听,也是试探对方诚意。提前检查,则是利用自己新获得的“初级能量操控”和“望气”能力,确保万无一失。
信息发出后,他不再理会,转而开始为这次会面做准备。他需要更熟悉“初级能量操控”,尤其是如何将其用于精细的环境探查和自身防护的即时增强。同时,也需要思考,对方可能提出的合作条件,以及自己的底线在哪里。
一夜无话。李默沉浸在系统信息的梳理和新能力的反复练习中,直到天色微明。
第二天上午,陈国锋的加密通讯请求接入。
“李默,你昨晚直播最后那段话,引起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关注。”陈国锋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高层有指示,你的能力,你的行为,以及你目前所处的复杂局面,需要纳入更全面的考量。周局让我转达,在涉及宏观层面或重大敏感议题时,务必谨慎,你的任何公开言论,都可能被过度解读或利用。”
李默平静回应:“我明白。昨晚所言,只针对特定问题,泛泛而谈。”
“泛泛而谈,有时更引人遐想。”陈国锋叹了口气,“不过,上面也肯定了你在协助侦破蒋文柏案中的贡献,认为你是一个……特殊的、可以争取的民间力量。关于‘观察者’的邀约,我们收到了预警。技术部门监测到,从昨晚开始,有数股高度加密、来源不明的数据流试图更深入地渗透你的网络环境和周边物理监控。我们进行了反制和干扰,但对方技术实力很强。”
“他们急了。”李墨道。
“也可能是在施压,或者为线下见面做准备。”陈国锋语气凝重,“你决定见面,我们尊重。但必须确保绝对安全。我们会在外围布置隐形警戒,并给你一个紧急报警装置。记住,一旦感觉不对,立刻撤离,安全第一。另外,‘观察者’提供的关于‘新生’计划的部分资料,我们已经初步研判,涉及的人员和资金网络极其复杂,跨境特征明显,且与多个有组织犯罪集团及灰色研究机构存在关联。这份资料的真伪和完整性有待核实,但价值毋庸置疑。见面时,尽可能获取更多关于该计划核心目标、时间节点以及‘兄弟会’在境内其他节点的信息。”
“我会见机行事。”李默答应。
午时刚过,“The Watcher”发来确认信息:“同意条件。代表将准时抵达。”
下午一点四十五分,李默提前抵达静心茶馆。他没有直接进入兰亭包间,而是在茶馆一楼靠窗的散座要了杯清茶,看似随意地打量着周围环境。同时,“初级能量操控”悄然发动,一丝极其细微、无形无质的能量如同触角般,以他为中心,缓慢扫过整个一楼大厅,感知着每个人的气息和能量流动。
大多是普通茶客,气息平和。有几个商务人士在低声交谈,气息中带着职场常见的焦灼或算计。没有发现异常阴邪、过于锐利或带有强烈敌意的气息。
他起身,走向二楼。兰亭包间在走廊尽头。在进入包间前,他再次将能量触角探入其中。包间内空无一人,陈设古朴简洁,只有茶桌、椅子、几盆绿植。没有隐藏的电子设备波动,也没有异常的能量残留或陷阱。
他推门而入,在背对门口、侧靠窗户的位置坐下。这个位置既能观察门口,又便于在紧急时从窗户撤离(二楼不高)。他将那枚警方给的、伪装成普通纽扣的紧急报警器别在袖口内侧,贴身放好自己绘制的“护身辟邪符”,并将一丝系统能量预先调动至掌心,随时可以激发防护力场或进行精细探查。
两点整,包间的门被轻轻敲响,随即推开。
走进来的是一个女人。
看上去约莫三十出头,亚洲面孔,容貌清秀,气质干练,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套裙,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眼神平静睿智,像是一位高级白领或学者。她手里只拿着一个纯黑色的、没有任何logo的皮质手拿包。
但李默的“望气”在她踏入门口的瞬间就给出了截然不同的反馈。
这个女人的气息,如同她手中那个手拿包一样,看似普通,实则内蕴乾坤。她的气息核心是一种高度内敛、纯净的“秩序”之光,与他感知过的警方或更高层的那种淡金色“公权力”气息有相似之处,但更加“国际化”,带着一种超越单一国界的、冷酷的精密计算感。而在这种秩序之光的外围,则包裹着一层极其稀薄、却异常坚韧的“隔绝层”,仿佛能自动过滤掉外界不必要的窥探和影响。更关键的是,在她气息深处,李默隐约“看”到了一条极其隐晦的、与“The Watcher”此前信息中那种冰冷政治气息同源的“线”,表明她确实是对方的代表。
“玄默先生,您好。我是苏茜(Susie),很高兴见到您。”女人开口,普通话标准流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异国口音。她主动伸出手,姿态大方。
李默没有起身,也没有握手,只是点了点头:“苏女士,请坐。”
苏茜并不介意,优雅地在李默对面坐下,将手拿包放在桌上,双手交叠置于膝上,姿态无可挑剔。“感谢您同意这次会面。我们知道您的时间宝贵,会尽量直接。”
“开始吧。”李默语气平淡。
“首先,我需要再次确认,我们的对话仅限于此房间,且不会被第三方记录或监听——当然,以您的能力,想必已经检查过了。”苏茜目光平静地扫过房间。
“我确认过。”李默道。
“很好。”苏茜微微颔首,“那么,我代表我的组织,正式表达我们对您的尊重和合作意愿。我们并非官方情报机构,而是一个由多国前情报人员、风险评估专家、以及关注全球‘非常规安全’领域的学者组成的独立智库与合作网络。我们的目标是监控、分析并预警可能引发区域性乃至全球性不稳定的‘超自然’或‘超常理’因素,并寻求在必要时,通过非官方渠道进行干预或信息共享,以维护一种……脆弱的平衡。”
她语速平稳,用词精确,像是在做一个严谨的报告。“‘古老兄弟会’,是我们长期监控的重点对象之一。他们并非单纯的犯罪组织或邪教,而是一个有着数百年历史、致力于挖掘和应用被主流科学排斥或遗忘的‘边缘知识’的秘密结社。他们相信,在物质世界之外,存在着可以被人为干预和利用的‘本源规则’或‘高维能量’。‘新生’计划,是他们近二十年来最重要的项目,旨在通过整合全球各地的古老邪术体系、前沿生物科技以及某些……我们尚未完全理解的能量操控技术,试图大规模‘催化’或‘引导’某种特定的、有利于他们的‘规则显现’或‘能量潮汐’。简单说,他们想人为制造一场席卷特定区域的、可控的‘超自然灾难’或‘能量变异’,并从中汲取力量,甚至可能……重塑部分现实规则。”
李默心中一震,但面上不动声色:“区域?哪个区域?”
苏茜深深看了他一眼:“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碎片信息,他们的初步实验场和主要目标,很可能锁定在东南亚及我国西南边境的部分‘能量敏感’或‘地脉交汇’区域。这些地方历史文化复杂,民间信仰庞杂,管理存在空隙,且与‘兄弟会’某些历史渊源地(如滇缅边境的某些古老巫傩流派)有联系。蒋文柏别墅中发现的‘子母怨傀符’及其培育物,很可能就是该计划在‘能量汲取与转化’子项目上的一个实验性应用。”
“目的?”李默追问。
“最终目的尚不明确,但至少包括:测试和完善他们的技术体系;收集巨量的、特定性质的‘生命能量’或‘愿力’;制造混乱,以便他们渗透和控制相关地区的灰色地带资源;以及……可能为某个更宏大的、我们尚未探知的终极目标做准备。”苏茜的语气带着一丝沉重,“我们截获的部分资金流向显示,他们近期在这些目标区域的投入急剧增加,人员和物资调动频繁。种种迹象表明,‘新生’计划的某个关键阶段,可能已经迫近。”
她停顿了一下,从手拿包里取出一个薄薄的、没有任何标识的金属卡片,推到李墨面前:“这里面存储了经过我们初步筛选和验证的、关于‘兄弟会’在东南亚及贵国边境地区已知或高度疑似的人员联络点、资金中转渠道、物资采购清单,以及部分被我们破译的、涉及‘新生’计划阶段性目标的加密通信摘要。作为我们诚意的体现,也作为……对您可能面临风险的预警。蒋文柏被抓,‘兄弟会’必然视您为眼中钉。他们行事诡秘狠辣,不排除会采取极端手段清除威胁或……试图控制您。”
李默没有立刻去碰那张金属卡片。他看着苏茜:“你们想要什么交换?”
苏茜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起来:“我们不需要您做任何违反贵国法律或损害贵国利益的事情。我们只希望,在您未来的‘洞察’中,如果涉及到可能引发国际性‘非常规动荡’的迹象,尤其是与‘兄弟会’及其‘新生’计划直接相关的,能够在不违背您原则的前提下,向我们提供一个高层次的预警或趋势性判断。这有助于我们提前准备,协调国际资源,尽可能将危害控制在最小范围。同时,如果有可能,我们也希望与您建立一种非正式的信息交流渠道,分享彼此在应对此类威胁时的经验和发现。”
条件听起来并不苛刻,甚至有些“公益”性质。但李默清楚,这种“高层次预警”和“信息交流”,本身就是一种深度捆绑。一旦开始,就很难彻底撇清关系。而且,谁能保证对方提供的“经验”和“发现”中没有陷阱?
“我需要时间考虑。”李默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这张卡片里的信息,我会谨慎研判。至于合作方式,容后再议。”
“可以理解。”苏茜似乎并不意外,“卡片是物理隔绝设计,只能在特定设备上一次性读取,随后会自动焚毁。读取设备稍后会有人送到您指定的安全地点。另外,”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郑重,“基于我们的分析,以及您昨晚在直播间展现出的……对宏观‘势’的敏锐,我们认为,‘兄弟会’下一步对您的行动,可能不仅仅是简单的刺杀或威胁。他们更可能会尝试‘接触’、‘评估’,甚至……‘招揽’。请您务必小心任何试图接近您、自称能提供‘更深奥知识’或‘更强大力量’途径的人。”
招揽?李默心中冷笑。与虎谋皮,最终只会被虎吞噬。
“我会注意。”他站起身,表示会面结束。
苏茜也随之起身,再次伸出手:“期待您的回复。请保重,玄默先生。这个世界需要您这样的‘观察者’和……‘平衡者’。”
这一次,李默短暂地握了握她的手。触感微凉,稳定有力。
苏茜离开后,李默又在包间里静坐了片刻,仔细回味着刚才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细节。对方提供的信息量很大,真伪有待核实,但逻辑基本自洽,也符合他之前的某些预感。尤其是关于“兄弟会”可能招揽他的警告,值得高度警惕。
他收起那张金属卡片,离开了茶馆。
回到出租屋不久,一个没有任何标记的快递包裹被塞入门缝。里面是一个造型奇特、宛如黑色鹅卵石的小型读取器。李默将其连接到一个经过物理断网的旧笔记本电脑上,插入金属卡片。
屏幕亮起,大量经过分类和部分马赛克处理的信息流快速闪过。人员名单(部分带照片)、账户信息、公司壳结构、货物清单(包含许多稀奇古怪的矿物、草药、生物标本名称)、地图坐标、以及几段残缺的通信记录,其中反复出现“节点激活”、“能量富集区”、“催化剂”、“收割时机”等关键词。
信息庞杂,但指向性明确。李默快速记忆着关键内容,尤其是那几个位于边境附近的疑似“节点”坐标和关联人员信息。
大约五分钟后,读取器屏幕一闪,冒出一缕极淡的青烟,金属卡片和读取器内部同时传来轻微的焦糊味——自毁程序启动。
李默断开连接,将报废的设备处理掉。他走到墙边挂着的一幅简陋的国内地图前,目光落在西南边境那片犬牙交错的区域,手指无意识地划过苏茜提供的几个坐标大致方位。
山雨欲来风满楼。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本地号码。
他接通,没有出声。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沙哑,仿佛金属摩擦般的男声,说的是略带口音的普通话:
“玄默……先生。我们对你的能力……很感兴趣。蒋文柏那个废物,不值得你费心。我们掌握着更深邃的智慧,更古老的力量。有兴趣……谈一谈吗?关于世界的……另一面。关于……真正的‘新生’。”
来了。“兄弟会”的触手,果然伸过来了。而且,如此直接,如此……肆无忌惮。
李默眼神冰冷,对着话筒,只说了两个字:
“没空。”
然后,干脆利落地挂断,拉黑号码。
拒绝,意味着彻底站在对立面,也意味着更猛烈的风暴即将袭来。
但他别无选择,也无所畏惧。
他转身,看向窗外的城市。夕阳西下,天际被染成一片壮丽而肃杀的血红。
今晚的直播,照常。
而这一次,他或许需要在直播中,留下一些更明确的“印记”。
既是宣示,也是……钓鱼。
钓那些已然按捺不住的、黑暗中的大鱼。
能量储备:175/180。
权限经验,在消化了蒋文柏事件和刚刚的密谈信息后,又增长了一截。
他需要一场更剧烈的“因果扰动”,来冲破当前的瓶颈,解锁更强的能力,以应对那即将到来的、席卷一切的惊涛骇浪。
直播,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