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与无恙

宋许猛地缩回手，指尖像是沾了红绸上的余温，烫得她连呼吸都滞了半拍。耳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薄红，她攥着木牌往后退了半步，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脚边的梧桐叶打着旋儿落下，沙沙的声响裹着秋风，替她藏住了那份无处遁形的慌乱。

江淮倒是从容，指尖捏着那方写着“渡”的木牌，目光落在她木牌上的“无恙”二字，笑意漫过眼底，又轻轻敛了回去：“这红绸缠得紧，倒是辛苦你了。”

宋许没接话，只垂着眸，视线黏在木牌的刻痕上。那两个字是她亲手描的，墨色晕在木纹里，像极了她藏在心底的那些话——不是为谁求的，是为自己。求那些被校园暴力的阴影笼罩的日夜能早点散去，求那些和家里人争执时的委屈能有处安放，求那些深夜里蒙着被子的无声哭泣，都能换一场往后的“无恙”。她来这城隍庙，不求富贵，不求姻缘，只求自己能熬过这难熬的日子。

江淮的声音低沉，像秋日午后晒暖的风，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温柔，又偏偏戳人心窝：“‘无恙’二字，看着最寻常，却是这世上最难求的福气。”

宋许抬眸，撞进他含笑的眼底。那双眼睛很亮，像盛着碎星，竟让她生出几分被看穿的窘迫。她咬了咬下唇，声音轻得像羽毛：“只是……想图个心安。”

“心安便好。”江淮指尖摩挲着木牌上的“渡”字，语气意味深长，“有时候求神拜佛，不过是跟自己和解。渡人渡己，大抵都是如此。”

风又起了，梧桐叶簌簌地落了一地，铺成一片金黄的毯。宋许看着他手中的木牌，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无恙”和“渡”挨得那样近，红绸的穗子还缠在木牌的挂绳上，像一段剪不断的缘。她攥紧了木牌，转身想走，衣角却被秋风掀起的落叶轻轻扫过，脚步顿住的刹那，江淮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姑娘留步。”

宋许回头，看见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铜钱。铜钱被磨得光滑圆润，带着他掌心的温度，还有淡淡的檀香。他递到她面前，指尖微微弯曲：“城隍庙的铜钱，带着福气。留着吧，愿你所求皆如愿，岁岁皆无恙。”

宋许看着那枚铜钱，迟疑了片刻。指尖相触的瞬间，微凉的触感和他掌心的温度交织在一起，两人都不约而同地顿了顿。江淮的唇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眼尾的笑意藏不住：“有缘再会。”

他转身离去，夕阳把他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梧桐叶落在他的肩头，又被风吹落，像一幅缓缓铺开的水墨画。宋许站在原地，攥着那枚铜钱，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的拐角。风卷着红绸的香气扑面而来，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无恙”，又想起他的“渡”，忽然觉得，这个秋天的风，好像都变得温柔了些。

或许宋许懂了一见钟情是什么感觉了，来得很快，去的就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