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里约奥运会的庆功宴灯火璀璨,满室都是为国争光的欢腾与酒香,奖杯奖牌在灯光下折射着耀眼的光,郑南珠作为新晋女单大满贯,是整场宴会的焦点,敬酒道贺的人络绎不绝,她脸上挂着甜美的笑,礼貌地应对着每一个人,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马龙喝得酩酊大醉,他向来酒量不算好,此番拿下男单冠军,喜悦上头便多贪了几杯,此刻整个人软乎乎地靠在椅背上,脸颊泛红,嘴里还含糊地念叨着球路和队友的名字
队里的人都知道,马龙每次喝醉,唯一能稳稳把他送回去的只有张继科,两人十几年的兄弟情,默契早已刻进骨子里,张继科也从无推辞,伸手便稳稳扶住了马龙的胳膊,半架着他起身
另一边,往常郑南珠参加完这类聚会,都是由许昕的女朋友姚彦细心送回住处,可今晚许昕因后续活动提前离开,姚彦也一并随行,送郑南珠回去的任务,自然而然就落到了唯一有空的张继科身上
郑南珠看到张继科朝自己走来,心脏莫名一紧,下意识往后退了小半步,连忙摆着手轻声拒绝
不用了不用了,继科哥哥,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好,很方便的

她的抗拒直白又明显,毕竟不久前的里约奥运村里,张继科的告白还清晰地回荡在耳边,她狠心拒绝的画面历历在目
队里又早已传遍了张继科热烈追求她的消息,如今单独与他相处,还是在这样深夜送归的情境下,尴尬与不安瞬间裹住了她
张继科看着她躲闪的眼神,心头微微发涩,却依旧语气沉稳,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

打什么车啊,都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单独打车太危险。你要是出了什么事,马龙醒了第一个饶不了我,许昕也得追着我算账
他顿了顿,扶着马龙的手紧了紧,目光温柔地落在郑南珠身上,轻声补了一句

我先送马龙回去,咱们顺路,一起吧,我也放心
就是这简简单单的“我也放心”四个字,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郑南珠的心尖,让她心头猛地一颤
她抬头撞进张继科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藏着她看不懂的认真与担忧,没有丝毫杂念,拒绝的话到了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
……好

深夜的街道褪去了白日的喧嚣,晚风带着淡淡的凉意,拂过三人的发丝
张继科半扶半抱着醉得不省人事的马龙,脚步稳而慢,马龙靠在他肩头,昏昏沉沉地打着盹,没有丝毫意识
郑南珠默默走在他们身侧,与张继科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一路沉默
周遭安静得能听见三人的脚步声,还有马龙轻微的鼾声,明明是三个人同行,郑南珠却莫名觉得,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她和张继科两个人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酒气,还有张继科身上独有的气息,尴尬像一张细密的网,将两人牢牢裹住,她不敢抬头,只能盯着脚下的路面,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随身的小包
里约奥运村的暧昧与告白,六年前的伤痛与决裂,这些画面在她脑海里翻涌,让她手足无措
走了许久,张继科终究是没忍住,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微微侧头,声音低沉而沙哑,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南珠
郑南珠身子微顿,缓缓抬起头,眼底带着一丝茫然,轻声应道
嗯?


你是有喜欢的人了吗?
这句话问出口,张继科的心脏骤然收紧,连扶着马龙的手都微微用力,他屏住呼吸,等待着她的回答,生怕从她嘴里听到那个他最不想听的答案
郑南珠没有丝毫犹豫,脱口而出
有啊

两个字像一块重石,狠狠砸在张继科的心上,他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脚步都顿了一瞬,心底的慌乱不受控制地蔓延开来
他压着心头的酸涩,一个接一个地猜着平日里和郑南珠接触最多的队员

是小胖?
郑南珠轻轻摇了摇头,眼底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方博?
依旧是轻轻摇头

周雨?

林高远?

闫安?
张继科把队里和她关系要好、走动频繁的男队员猜了个遍,每说一个名字,他的心就往下沉一分,可郑南珠始终只是安静地摇头,没有给出任何肯定的答案
他皱起眉头,满脸不解,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这些都是平常跟你接触比较多的人,一个个都猜遍了,你都不喜欢,那还能有谁?
他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试图缓解这沉重的氛围,缓缓开口

不会吧,你不会喜欢你俩哥哥吧?马龙还是许昕?
郑南珠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是独属于她的甜妹模样,之前的尴尬也消散了几分
继科哥哥,你想什么呢!我一直把龙哥和昕哥当亲哥哥看待,从来没有过别的心思

看着她明媚的笑容,张继科的心猛地一跳,一个大胆又让他无比期待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他停下脚步,扶稳了熟睡的马龙,目光紧紧锁住郑南珠的眼睛,一字一句,无比认真地问

你不会……是喜欢我吧?
空气瞬间凝固,郑南珠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神慌乱地闪躲开来,嘴唇微微抿着,没有说话,也没有摇头否认
这份沉默,已经是最明确的答案
张继科的心脏狂跳起来,又甜又涩的情绪交织在一起,他想起里约奥运村里自己鼓足勇气的告白,想起她当时毫不犹豫的拒绝,心头的期待又被一层失落覆盖,他声音发颤,轻声追问

那我那天跟你告白,你……为什么要拒绝我?
郑南珠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抬起头,望向张继科的眼睛,眼底蓄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喜欢,有委屈,有伤痛,还有挥之不去的执念
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终于说出了藏在心底六年的话
继科哥哥,我不是不喜欢你。从很小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这份心意我藏了好多年,从来没有变过

可是我忘不了,忘不了六年前你对我做的那些事,忘不了我只是别人替身的事实,那些伤害像一根刺,深深扎在我心里,这么多年,我一直过不去那个坎儿

我试过放下,试过不在意,可每次一靠近你,那些难过的画面就会涌上来,我真的……做不到毫无芥蒂地接受你。对不起,再给我点时间吧,好不好?

张继科的心头狠狠一揪,愧疚与心疼瞬间淹没了他,他从来没想过,当年自己一时意气用事做的混蛋事,会给这个被全家人捧在手心、从小在爱里长大的小姑娘,造成这么深、这么久的伤害
他眼眶微微发红,声音满是自责与懊悔

对不起,南珠,真的对不起。我当年太混蛋了,我从来不知道,那件事给你造成的伤害这么大,是我对不起你
郑南珠轻轻摇了摇头,抬手抹了抹眼角的湿意,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没关系,其实也不全是你的错,说到底,是我自己在为难自己,是我存心和自己过不去,一直困在过去的回忆里走不出来

继科哥哥,我现在只想好好训练,冲击双圈大满贯,我不想因为这些儿女情长影响到自己的事业,更不想让担心我的爸爸妈妈再为我操心。所以,真的不好意思


我知道,我都知道
张继科连忙点头,语气里满是心疼与尊重

我不逼你,我尊重你的选择,你不用着急,我可以等,等你放下过去,等你愿意接受我的那一天,多久我都等
郑南珠看着他执着的眼神,心里泛起一阵酸楚,她轻轻开口,试图让他放弃
其实你没必要这样愧疚,更没必要因为当年的遗憾,对我这么执着

你那么优秀,那么有能力,完全可以找到比我更好、更适合你的女孩,你没必要浪费自己大好的青春来等我

就算……就算你重新追求枣儿,或者去喜欢别的女孩子,作为妹妹,我都会真心祝福你的,我都支持你

最后“妹妹”两个字说出口,郑南珠的心像被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发紧,她用这两个字,划清了两人之间的界限,把那份藏了多年的喜欢,强行抽离,归为纯粹的队友与兄妹
张继科自然明白这两个字的重量,那是郑南珠在告诉她,她已经决心从这段纠缠的感情里抽离,放下所有的儿女情长,只以妹妹的身份面对他
他的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没有再勉强,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重新扶稳马龙,继续往前走
深夜的风依旧微凉,三人的脚步依旧缓慢,只是那份沉默里,多了几分释然,也多了几分无法言说的遗憾
前路漫漫,训练依旧,梦想依旧,只是那份年少时的心动与伤痛,终究被暂时藏进了心底,留给了时间去慢慢解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