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姐姐的错

顾林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愧疚愈发浓烈，疼得她鼻子发酸。她慢慢往前走，每一步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到这个敏感的孩子。

走到念念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她停下脚步，轻声喊。

顾林念念？

念念没有回应，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仿佛根本没听到她的声音，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完全将自己封闭在了自己的小世界里。

管家张妈他总是这样，谁叫他都不理。

张妈在旁边看着，感同身受的抹眼泪。

顾林的心又沉了几分，她缓缓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温柔又轻柔。

顾林宝宝，是姐姐，木木姐姐来了。

这次，念念终于有了反应。他慢慢抬起头，空洞的眼神扫过顾林，没有丝毫波澜，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紧接着，他像是受到了惊吓一般，猛地低下头，往旁边挪了挪，背对着顾林，摆明了要逃避她。

那副冷漠又抗拒的样子，像一把刀子，狠狠扎在顾林心上。

她知道，念念还在怪她，怪她那天和丁程鑫决裂，怪她再也没有来看过他。

顾林鼻子一酸，眼眶瞬间红了。她从怀里掏出那个小小的笼子，轻轻放在草坪上，慢慢推到念念面前。笼子里，一只雪白的小兔子正怯生生地眨着红眼睛，时不时动一动耳朵，模样乖巧又可爱。

顾林念念，你看。

顾林姐姐在路上看到有老爷爷卖小兔子，想着你一定会喜欢，就买来送给你了。

顾林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念念还是没有回头，顾林见他这样，把小兔子从笼子里放出来，轻轻把小兔子放在他的手上，小兔子的毛被太阳晒得软融融，小嘴巴一下又一下子蹭着念念的手。

顾林姐姐对不起你，上次的事情都是姐姐的错。

顾林姐姐用小兔子和你赔礼道歉，好吗？

顾林再也忍不住，眼泪从眼角划过，滴在念念胖乎乎的小手上。

沉默了几秒，念念突然猛地转过头，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他死死盯着顾林，嘴唇颤抖着，憋了许久，终于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丁念晞姐姐是坏蛋！姐姐是坏蛋！

丁念晞姐姐为什么不要我！

这一声哭喊，带着无尽的委屈、难过和恐惧，瞬间击溃了顾林的心理防线。

顾林姐姐是坏蛋，姐姐对不起你！

顾林见念念终于肯和她说话，情不自禁抱住了他 ，像那天雨夜的姿势一样，把他紧紧护在怀里。

丁念晞姐姐和舅舅都是坏蛋！都是坏蛋！

丁念晞姐姐不要我了！姐姐把我忘了！

他的哭声越来越大，带着孩童独有的无助和委屈，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顾林的心上。

顾林紧紧攥着他的手，心里的愧疚和心疼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喘不过气。她轻轻拍着他的背，一遍遍地道歉。

顾林对不起……对不起……

旁边的张妈也早已哭的泣不成声。

怀里的小身子渐渐不再颤抖，哭声也慢慢小了下去，只剩下小声的啜泣。念念靠在顾林的怀里，双手紧紧揪着她的衣角，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生怕一松手，她就又消失了。

而她没有注意到，在别墅二楼的落地窗后，一道颀长的身影正静静站在那里。

顾林来之前提前问过张妈，她不想让丁程鑫知道自己偷偷来看念念的事情，防止丁程鑫又误会自己居心叵测，可是她打电话的时候，丁程鑫正好在张妈旁边。

丁程鑫没有让张妈说出自己在的事实，他是真的想见顾林。

他就那样站在窗前，沉默地看着，没有出声，也没有上前，任由心底的情绪，一点点翻涌。

……

自那天顾林带着小兔子来看过念念后，丁家的后花园，便多了一抹偷偷出现的身影。

顾林依旧会提前跟张妈打听丁程鑫的行踪，趁着他不在家时，悄悄从后门潜入别墅。她不敢逗留太久，却总会掐着时间，带着念念喜欢的零食和玩具，陪他在草坪上待上一会儿。

起初，念念还带着几分芥蒂，只是默默坐在她身边，低头摸着小兔子的毛，不怎么说话。可顾林总有耐心，她会轻声跟念念讲福利院的趣事，会教小兔子做简单的动作，会陪着他安安静静地晒太阳。

日子一天天过去，念念脸上的阴霾渐渐散去，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他会主动牵着顾林的手，把自己画的恐龙递给她看，会叽叽喳喳地跟她说小兔子又长大了多少，甚至会像以前一样，依赖地靠在她的肩膀上，一下一下抚摸她的脸。

因为心里有安全感，知道顾林会来看自己，所以现在顾林和他分别居然比以前容易多了。

管家徐叔少爷，您不下去吗。

丁程鑫我站在这里就好。

丁程鑫总会算着顾林来的时间，刻意提前回来，却不声张，只是独自站在二楼的落地窗后，远远地看着草坪上的两人。

他看着顾林脸上温柔的笑容，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明媚又温暖，像一束光，照亮了后花园，也照进了他心底最深处。他看着念念依赖地靠在她身上，看着那个曾经封闭自己的小身影，重新变得活泼开朗，心里既欣慰，又酸涩。

有生以来，他第一次产生了痛恨自己的念头。

他想起来那天文菁说的那些越界的话。

“人这一辈子，最怕的不是孤独，而是把真心捂热的人推开…… ”

他不是不知道，顾林每次来之前，都会反复跟张妈确认他在不在家。他清楚地知道，她是在刻意回避自己，甚至可以说，是讨厌自己。

他像个小偷一样，躲在二楼的阴影里，窥视着属于顾林和念念的幸福。他不敢上前，不敢打扰，甚至不敢让顾林发现自己的存在。他怕自己一出现，就会打破这份难得的温馨，怕顾林看到他后，脸上的笑容会瞬间消失，怕念念又会变得沉默寡言。

医生来了很多次，每次都一脸惊讶地告诉丁程鑫，念念的自闭症症状好转得格外快，不仅愿意说话，还主动跟人交流，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好了太多。

丁程鑫徐叔，你说，姐姐要是看到……

丁程鑫她会怪我的吧……

徐叔第一次沉默良久，只是默默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