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游的行星,怎么可以,拥有你。”
期中考试结束的那个周五,天空是水洗过的蓝,澄澈得不像话。宋亚轩站在布告栏前,仰头看着刚刚贴出的年级大榜。他的名字在第十七位,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而马嘉祺的名字,在红榜的最顶端,用加粗的黑体字印刷着,后面跟着一个漂亮的分数,比第二名高出整整十二分。
周围是喧闹的人声,同学们挤在一起,对着榜单指指点点,或兴奋或沮丧。宋亚轩退到人群外围,目光从榜首那个名字上移开,落在不远处梧桐树下的身影上。
马嘉祺站在那里,背靠着树干,低头看着手机。阳光透过稀疏的叶子洒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没有去看榜,好像那个第一名的位置对他来说是理所当然的,不值得特意去看一眼。
有个女生走过去和他说话,大概是祝贺他。马嘉祺抬起头,礼貌地笑了笑,说了句什么。女生脸颊微红,小跑着离开了。马嘉祺重新低下头,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表情平静得像一池深水,不起波澜。
宋亚轩看着,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他为马嘉祺感到高兴,这是真的。但同时也感到一种难以言说的距离感——他们之间,隔着的不仅是这十六个名次,还有某种更深的东西,某种他无法定义,但清晰存在的东西。
“亚轩,考得不错啊。”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是同班的一个男生,叫陈宇,性格开朗,人缘很好。
“还行,你呢?”宋亚轩回过神,笑了笑。
“三十八,我妈要唠叨死了。”陈宇耸耸肩,一脸无所谓,“对了,晚上我们几个打算去唱歌,庆祝考试结束,你也一起来吧。”
宋亚轩下意识想拒绝,他不喜欢太吵的场合,也不擅长唱歌。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看向梧桐树下,马嘉祺还站在那里,现在有两个男生围着他,似乎在讨论题目。
“都有谁去?”他问,声音有些干。
“就咱们班几个,七八个人吧。”陈宇说,“马嘉祺也去,我刚问了他。”
宋亚轩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好啊,我去。”
“行,那放学一起走。”陈宇又拍了拍他的肩,跑去找别人了。
宋亚轩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马嘉祺也去。这意味着,他可以和他坐在同一个包厢里,听他唱歌,看他笑,也许还能和他说上几句话,在昏暗的灯光下,在嘈杂的音乐声中,在没有人注意的角落。
这个想法让他心跳加速,也让他感到恐惧。他害怕自己会在那样的场合失态,害怕会控制不住眼神,害怕会说出不该说的话。但更多的,是一种隐秘的、罪恶的期待,像一颗种子,在心底最深处悄悄发芽。
放学后,一行八个人浩浩荡荡地往KTV走。马嘉祺走在中间,和身边的男生说着什么,偶尔点点头,嘴角带着很淡的笑意。宋亚轩跟在队伍末尾,和陈宇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前方那个背影。
KTV的包厢很大,灯光昏暗,屏幕上滚动着歌词。陈宇是麦霸,一进去就点了好几首歌,抱着话筒不撒手。其他几个人在点歌机前挤成一团,争论着下一首唱什么。马嘉祺在角落的沙发上坐下,安静地看着屏幕,手里拿着一杯柠檬水。
宋亚轩犹豫了一下,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这个距离很安全,不会太近显得刻意,也不会太远显得生疏。
“你不唱歌吗?”他问,声音不大,刚好能盖过背景音乐。
马嘉祺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等会儿吧,让他们先唱。”
屏幕上,陈宇正在吼一首摇滚,声嘶力竭,跑调跑到天边。大家都笑起来,包厢里的气氛轻松而热闹。宋亚轩也跟着笑,目光却落在马嘉祺的侧脸上。昏暗的灯光下,他的轮廓显得柔和了许多,那双眼睛在屏幕光的映照下,像深潭,看不真切。
几首歌过去,有人把话筒递给马嘉祺:“嘉祺,来一首,听说你唱歌很好听。”
马嘉祺没有推辞,接过话筒,在点歌机上按了几下。前奏响起,是一首舒缓的民谣,宋亚轩没听过。马嘉祺站起来,走到包厢中央,屏幕的光打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模糊的光晕。
他开口,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来,和平时说话的声音不太一样,更低沉,更温柔,像大提琴的弦被轻轻拨动。他唱得不算完美,偶尔会走调,但感情很到位,那种淡淡的、克制的忧伤,被他诠释得恰到好处。
宋亚轩坐在角落,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看着马嘉祺微微垂下的睫毛,看着他握着话筒的手指,看着他因为投入而微微皱起的眉头。屏幕上的歌词一行行滚动,但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那个人身上,在那首歌里,在那个瞬间。
“这瞬间,我忽然觉得,好想好想,好想拥抱你...”
马嘉祺唱到这一句时,眼睛似乎往宋亚轩的方向瞟了一眼,但很快又移开了。快得让宋亚轩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是不是昏暗灯光下的幻觉,是不是过度解读下的自作多情。
但他确实移开了视线,在唱那句“好想拥抱你”的时候,没有看屏幕,没有看观众,而是看向了角落,看向了他。
宋亚轩的心跳乱了节奏。他低下头,假装在玩手机,但屏幕是黑的,倒映出他自己慌乱的脸。他喝了一大口冰可乐,试图让过快的心跳平复下来,但没用,那股躁动从心底一直蔓延到指尖,让他手指微微发颤。
一曲终了,大家鼓掌。马嘉祺把话筒递给下一个人,走回座位,在宋亚轩身边坐下。他身上有淡淡的、干净的香味,混合着KTV里特有的烟酒和香薰的味道,形成一种奇异的、令人眩晕的气息。
“唱得很好。”宋亚轩说,声音有点哑。
“谢谢。”马嘉祺拿起柠檬水,喝了一口。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在昏暗的光线下形成一个性感的弧度。
接下来的时间,宋亚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度过的。他唱了一首歌,是陈宇硬塞给他的,一首烂大街的情歌。他唱得心不在焉,眼睛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角落,瞟向那个安静的身影。马嘉祺没有再唱,只是坐在那里,偶尔喝一口水,偶尔和身边的人说几句话,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看着屏幕,或者低头看手机。
十点,大家散场。走出KTV,夜风一吹,宋亚轩才觉得脑子清醒了一些。陈宇提议去吃宵夜,几个人响应,马嘉祺却摇了摇头:“我不去了,有点累,先回去了。”
“别啊嘉祺,一起嘛。”有人挽留。
“下次吧,今天真的有点累。”马嘉祺语气温和,但不容拒绝。
“那我也不去了,我妈让我早点回家。”宋亚轩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完他就后悔了,这话听起来太刻意,太像在附和马嘉祺。
但马嘉祺只是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其他人也没多想,互相道别后就分开了。最后只剩下宋亚轩和马嘉祺,站在KTV门口,面对着霓虹闪烁的街道。
“你往哪边走?”马嘉祺问。
“地铁站。”宋亚轩指了指左边。
“我也坐地铁,一起吧。”
他们并肩走在人行道上。夜晚的城市和白天很不一样,霓虹灯把天空染成暧昧的粉紫色,空气里飘着烧烤和油烟的味道,行人匆匆,车流如织。宋亚轩偷偷用余光看马嘉祺,他的侧脸在变幻的灯光下明明灭灭,看不真切。
“你今天怎么不唱歌?”马嘉祺忽然问。
宋亚轩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问KTV里的事:“我...不太会唱。”
“你唱得挺好的。”马嘉祺说,声音在夜风里有些飘忽。
宋亚轩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唱得好吗?他自己都不知道。刚才那首歌,他全程都在走神,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唱什么。但马嘉祺说他唱得好,这让他心里涌起一股小小的、可耻的欢喜。
“你唱得才好。”他小声说,“那首歌...我从来没听过。”
“一首老歌,我妈妈喜欢的。”马嘉祺说,语气很淡,“她以前经常唱。”
这是马嘉祺第一次主动提起家人。宋亚轩的心跳漏了一拍,小心翼翼地追问:“以前?”
“嗯,我小时候。”马嘉祺说,然后沉默了。过了很久,久到宋亚轩以为他不会再说下去时,他才轻声补充:“她去世了,在我十岁那年。”
宋亚轩的脚步停住了。他站在那里,看着马嘉祺的背影,看着他在霓虹灯下显得有些单薄的背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夜风很凉,吹在身上,却吹不散心头那股沉甸甸的、酸涩的感觉。
马嘉祺走了几步,发现宋亚轩没跟上来,回过头:“怎么了?”
“对不起,”宋亚轩说,声音有些发紧,“我不知道...”
“没事。”马嘉祺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很久以前的事了。走吧,地铁要末班了。”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宋亚轩赶紧跟上。他们沉默地走完了剩下的路,沉默地进了地铁站,沉默地等车。地铁站里人很少,空旷得能听见回音。宋亚轩偷偷看马嘉祺,后者看着轨道对面墙上滚动的广告,表情平静,看不出情绪。
但宋亚轩知道,那平静下面是深海,是漩涡,是他无法想象、也无法触及的伤痛。十岁,那还是个需要母亲的年龄,而马嘉祺失去了母亲。他不敢想象那是什么样的感受,不敢想象那个小小的马嘉祺,是如何面对那样的失去,如何长成现在这个平静的、优秀的、却总是与人保持距离的少年。
列车进站,带起一阵风。他们上了车,车厢里只有零星几个乘客。马嘉祺找了个靠门的位置坐下,宋亚轩在他旁边坐下。列车启动,窗外的灯光连成流动的线,像时间的河流,无声地淌过。
“我小时候,也经常坐地铁。”马嘉祺忽然开口,眼睛看着窗外,“和我妈妈一起。她会带我去各种地方,博物馆,图书馆,公园。她会给我讲很多故事,关于星星,关于海洋,关于遥远的地方。”
他的声音很轻,在列车的轰鸣声中几乎听不见。但宋亚轩听见了,他屏住呼吸,生怕错过一个字。
“她喜欢唱歌,唱得不是很好,但很投入。刚才那首歌,是她最喜欢的。她说,这首歌让她想起年轻的时候,想起那些回不去的时光。”马嘉祺顿了顿,嘴角扬起一个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很老土,对吧?”
“不,”宋亚轩摇头,“不土。”
马嘉祺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车厢里的灯光是冷白色的,照得他的脸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像藏着整个夜晚的星辰。
“她去世后,我很久没听这首歌了。”马嘉祺说,重新看向窗外,“今天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唱。”
宋亚轩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或者只是表示他在听。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像一团棉花,软绵绵的,发不出声音。他只能沉默,用沉默表示理解,用沉默表示陪伴,用沉默表示“我在这里,我在听”。
列车到站,马嘉祺站起来:“我到了。”
宋亚轩跟着站起来:“我也这站下。”
他们一起走出车厢,一起走上站台。深夜的地铁站空旷得吓人,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一声,又一声,像心跳。
“你家在哪个方向?”马嘉祺问。
“南边。”宋亚轩指了指。
“我北边。”马嘉祺说,“那...明天见。”
“明天见。”宋亚轩说,看着马嘉祺转身,走向北出口。他的背影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孤独,像茫茫宇宙中一颗独自旋转的行星,有自己的轨道,有自己的周期,有自己的光芒,但也有自己的黑暗,自己的孤独,自己无法言说的秘密。
宋亚轩站在那里,直到马嘉祺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才慢慢转身,往南出口走。夜风很凉,吹在脸上,让他清醒了一些。但心里那股沉甸甸的感觉,并没有散去,反而更重了。
他想起马嘉祺唱歌时的样子,想起他说“她去世了”时的平静,想起他看向窗外时的眼神。那些画面在他脑海里循环播放,像一部老电影,黑白,无声,但每一帧都清晰得刺眼。
回到家,父母已经睡了。宋亚轩轻手轻脚地洗漱,回到房间,关上门。他没有开灯,在黑暗中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睡的城市。万家灯火,每一盏灯背后,都有一个家庭,一个故事,一些欢笑,一些泪水。
而马嘉祺的那盏灯,在他十岁那年,就熄灭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他一个人守着,在漫长的黑夜里,在无人的地铁站里,在空旷的房间里,一个人守着。
宋亚轩想起自己刚才的沉默,忽然感到一阵愧疚。他应该说什么的,应该说“我很难过”,或者说“如果你想说的话,我随时都在听”。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像个傻瓜。
他拿出手机,点开和马嘉祺的聊天窗口。光标在输入框里闪烁,但他不知道该发什么。问“你到家了吗”?太普通。说“今天谢谢你告诉我那些”?太刻意。发一个表情?太轻浮。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后打下一行字:“那首歌很好听,你唱得也很好。”
发送。然后等待。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没有回复。宋亚轩想,马嘉祺大概已经睡了,或者不想回。他把手机放在床头,躺下,闭上眼睛。
但睡不着。脑海里还是那些画面,那些声音。他想起马嘉祺的眼睛,在KTV的灯光下,在地铁站的灯光下,在不同的光线下,呈现出不同的颜色,但永远那么深,那么静,像潭水,像星空,像所有深邃而美丽的东西,吸引人靠近,又让人望而却步。
手机震动了一下。宋亚轩几乎是弹起来,抓起手机。屏幕亮着,是马嘉祺的回复,只有一个字:“嗯。”
很简短,很马嘉祺的风格。但宋亚轩盯着那个“嗯”看了很久,像在解读一个密码,一个谜题。最后,他回了一个“晚安”。
这次,马嘉祺回得很快:“晚安。”
对话结束了。宋亚轩放下手机,重新躺下。黑暗中,他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那句歌词:“这瞬间,我忽然觉得,好想好想,好想拥抱你...”
马嘉祺唱到这句时,是不是真的看了他一眼?还是只是他的错觉,他的自作多情,他一厢情愿的幻想?
他不知道。就像他不知道马嘉祺为什么告诉他母亲的事,不知道马嘉祺平静的外表下藏着怎样的过去,不知道他们之间这若即若离的距离,什么时候才能缩短,或者,会不会永远这样,近在咫尺,又远在天涯。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探出头来,清冷的光辉洒进房间。宋亚轩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枕头上还有阳光的味道,但他又闻到了薄荷香,那是马嘉祺的味道,是他在地铁上,在KTV里,在他身边时,闻到的味道。
这个味道,这个夜晚,这首歌,这个秘密,会一直留在他心里,像一道烙印,一个印记,提醒他,在这个秋天的夜晚,他离马嘉祺那么近,又那么远。
第二天是周六,不用上学。宋亚轩睡到很晚才醒,醒来时阳光已经洒满了整个房间。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海里第一个浮现的,是马嘉祺的脸,和他昨晚说“她去世了”时的平静表情。
他起身,走到书桌前,翻开素描本。铅笔在纸上滑动,线条勾勒出一个少年的侧影,他坐在窗边,低着头,看着手里的什么东西,表情很安静,但那种安静里,有一种深深的、克制的忧伤。
宋亚轩画得很慢,很仔细,每一笔都小心翼翼,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他画马嘉祺的睫毛,一根一根,细细的,密密的。他画马嘉祺的嘴唇,薄薄的,抿成一条直线。他画马嘉祺的手,修长的手指,握着一杯水,或者一本书,或者什么都没有,只是安静地放在膝盖上。
画完了,他看着画里的人,看了很久。然后他在画纸的右下角,用很小的字,写下一行字:“环游的行星,怎么可以,拥有你。”
写完后,他合上素描本,把它锁进抽屉。然后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明媚的秋日。阳光很好,天空很蓝,梧桐树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一切都很好,很平静,很普通。但宋亚轩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他心里那个秘密,那个关于马嘉祺的秘密,因为昨晚那个夜晚,因为那首歌,因为那个关于母亲的故事,变得更重了,更沉了,更像一个真实的、有重量的东西,压在他的心上,让他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班级群的消息,有人在讨论下周的篮球赛。宋亚轩点开,往下翻,看到马嘉祺的名字。有人@他,问他要不要参加。马嘉祺回了一个字:“好。”
很简短,就像他昨晚回的那个“嗯”一样。但宋亚轩盯着那个“好”看了很久,然后放下手机,走到衣柜前,开始翻找。他找出一件浅灰色的卫衣,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都是很普通的款式,但干净,整洁,是他能穿出的最好的样子。
下周的篮球赛,马嘉祺会参加。而他,会去看。他会坐在看台上,看着他在球场上奔跑,投篮,流汗。他会为他加油,虽然可能只是在心里。他会在他下场时递给他一瓶水,虽然可能只是和其他人一起。
但没关系。能够看着他,能够在他身边,能够分享同一片空气,同一个时刻,就已经很好。就像行星绕着恒星旋转,虽然永远无法真正靠近,但能够沐浴在那光芒里,能够在它的引力场里,能够成为它轨道上的一部分,就已经是一种恩赐,一种幸运,一种无法言说的、卑微的、却又无比珍贵的幸福。
宋亚轩穿上那件卫衣,站在镜子前。镜子里的少年,有一张清秀但普通的脸,一双不算大但很清澈的眼睛,一个不算高但还算挺拔的身材。他看着自己,想象着马嘉祺看到自己时的样子,会是什么表情?会注意到他穿了新衣服吗?会觉得他好看吗?还是,只是像看到任何一个同学一样,点点头,然后移开视线?
他不知道。就像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他和马嘉祺会怎样,不知道这段隐秘的、酸涩的、无望的暗恋会怎样。
他只知道,他已经在这条路上走了太远,回不了头了。就像水星,一旦被太阳的引力捕获,就再也无法逃离,只能一直旋转,一直环绕,直到毁灭,或者,直到宇宙的尽头。
窗外,一片梧桐叶飘落,在空中旋转,飘摇,最后轻轻落在窗台上。宋亚轩推开窗,捡起那片叶子。叶子是金黄色的,边缘已经开始干枯,但叶脉还很清晰,像掌纹,像命运,像所有不可言说、却又真实存在的东西。
他把叶子夹进书里,然后关上窗。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暖洋洋的,洒在他身上,洒在那本夹着叶子的书上,洒在这个平凡的、安静的、却又暗流涌动的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