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浓稠的墨汁,泼洒在沽宁城外的荒原上。
军用帐篷里的煤油灯,被穿堂风撩得明灭不定。祁彧指尖捻着一纸刚截获的密电,眉峰凝着霜雪,眼底却淬着一点寒芒。密电是靳兰与渡边的往来加密讯息,字字句句都透着阴狠——他们竟打算三日后将俘虏分批转移,运往关外的劳工营,途中若遇祁军拦截,便直接枪决人质。
“少帅。”副官的声音压得极低,“四大家族的物资已经到了,祁家的军火、靳家的粮草、狄家的医药、冷家的通讯设备,全都备妥了。”
帐篷帘被人从外掀开,靳时宴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走了进来,肩上还挎着一把步枪,伤口未愈的手臂缠着绷带,却难掩眉宇间的锐气:“阿彧,这趟我跟你一起去。靳家的人,没道理缩在后方。”
祁彧抬眸看他,眸色微动。靳时宴虽刚伤愈,但身手利落,且对沽宁地界的地形了如指掌,有他相助,无疑是如虎添翼。他没多言,只是将密电递过去:“你来看,西侧铁丝网是防守薄弱处,但地道出口附近,埋了暗雷。”
靳时宴接过密电,扫了一眼便了然,指尖点在地图上的地道入口:“我带一队人清雷,你率精锐走中路。”
祁彧将密电凑近灯芯,看着火苗舔舐纸角,烧成一缕灰烬。他抬手抹去指尖的炭灰,声音沉得像淬了冰:“传令下去,兵分三路。一路佯攻集中营正门,吸引日军主力;二路由时宴带队,绕后清雷并炸毁西侧铁丝网,得手后放三发红色信号弹;三路随我从地道潜入,直奔俘虏关押的核心区。”
他铺开作战地图,指尖落在地道入口的位置,那是早年沽宁百姓为躲避战乱挖的暗渠,鲜少有人知晓。“佯攻部队务必声势浩大,炮火要足,但不准真的突进正门。信号弹升起,便是我们动手之时。”
副官领命而去,帐篷里只剩下两人。祁彧褪下常穿的长衫,换上一身玄色军装,肩章上的星徽在灯火下闪着冷光。军装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利落轮廓,腰线收得极紧,衬得双腿愈发颀长挺拔。抬手整理衣领时,手臂上流畅的肌肉线条骤然绷紧,又缓缓松弛,带着常年握枪练出的力量感,却不显半分臃肿。他摸了摸腰间的勃朗宁手枪,枪身被掌心的温度焐得温热,这是他最趁手的家伙,枪膛里的每一颗子弹,都曾精准地洞穿过敌人的眉心。
靳时宴看着他,唇角勾了勾,没有说话。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一瞬,无需多言,那份并肩作战的默契便已了然于心。
而营地后方的临时指挥所里,亦是一片忙碌景象。
冷凝没有去碰那些她无从得知的日方机密布防,而是主动领了冷家的护卫队,和狄诺一道,接管了营地侧翼的防御。狄诺精通后勤调度,一边清点医药物资、分配干粮饮水,一边联络城内商号,征用了十辆卡车,随时待命接应前线撤退的队伍和获救俘虏;冷凝则带着冷家训练有素的护卫,在侧翼的隘口设下埋伏——祁彧的计划里,这里是日军增援的必经之路。
她穿着一身利落的藏青色劲装,长发束成高马尾,手里握着一把勃朗宁手枪,腰间还别着一柄寒光凛凛的短匕首,那是父亲早年传给她的,刃身刻着冷家的徽记。她站在隘口的岩石上,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山下的动静,身后的护卫队整齐列队,人人手里端着步枪,士气高昂。
“按照祁少帅的吩咐,日军增援部队会在信号弹升起后一刻钟赶到,”冷凝回头,声音清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我们的任务,就是拖住他们至少半个时辰,给少帅和靳先生争取时间。”
狄诺提着一个帆布包走过来,递给她一把淬了麻药的短刃:“这个你拿着,近身搏斗更方便。另外,卡车都备好了,司机都是信得过的人,一旦听到撤退信号,立刻冲上去接应。”她的声音微微发紧,握着帆布包的手指有些发白——她虽擅长调度,却鲜少直面战场厮杀。
冷凝接过短刃,反手别在腰间,冲狄诺笑了笑:“放心,冷家的人,没一个孬种。你也小心些,实在不行就躲在后面,别逞强。”
狄诺咬了咬唇,点了点头,眼底却闪过一丝倔强。
两人相视一笑,眼底皆是坚定。前线的炮火声隐隐传来,冷凝握紧了手里的枪,指尖沉稳有力,没有半分颤抖。她知道,这一仗,不仅是为了祁彧,更是为了那些被困的同胞。
三更时分,三颗红色信号弹骤然划破夜空,像三簇燃烧的血花。
集中营外的炮火声轰然炸响,震得大地都在颤抖。日军的注意力全被正门的佯攻部队吸引,机枪子弹如雨点般倾泻而出。
靳时宴带着清雷小队,猫着腰贴着墙根潜行。西侧的荒草里,埋着日军布下的暗雷阵,那些雷弹被沙土和枯枝掩盖,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靳时宴挥手示意队员散开,三人一组呈扇形排查,自己则蹲在最前方,指尖捻起一捧沙土轻捻,又俯身侧耳听着土层下的动静,眉宇间一派沉着。“老郑,带两个人去左边,那里土质松,大概率是连环雷区。小周跟我,右边这片硬土,埋的是压发雷,踩上去才炸,更难缠。”
他话音刚落,小周的探雷针就传来一阵急促的震动。靳时宴立刻按住他的手腕,目光锐利地扫过地面:“别动。”他拨开表层的枯草,月光下,一枚压发雷的铜质引信露了出来,更要命的是,引信旁还缠着一圈细细的铜丝,延伸向不远处的一棵枯树。
“是绊发和压发双保险。”靳时宴沉声道,“踩雷会炸,碰铜丝也会炸,日军这是防着我们排雷。”
队员们脸色微变,这种双保险雷,稍有不慎就是团灭的下场。靳时宴却没慌,他受伤的右臂使不上劲,便干脆单膝跪地,左手从背包里掏出一根细如发丝的钢丝,又摸出一把特制的弯头钳子。“小周,你用探雷针顶住铜丝,别让它晃动。老郑,去砍截枯树枝,要够韧,够长。”
指令清晰,队员们立刻行动。靳时宴眯着眼,左手捏着钢丝,缓缓从铜丝和引信的缝隙里穿过去,动作轻得像在摆弄易碎的瓷器。“这种雷的引信有个死穴,”他一边操作,一边低声给队员讲解,“日军的压发雷,引信弹簧旁边有个小卡扣,只要能卡住卡扣,就算撤了压力,也不会炸。”
说话间,他的弯头钳子已经精准地伸到引信下方,指尖微微发力,只听“咔哒”一声轻响,卡扣被稳稳卡住。小周看得大气不敢出,额头上的冷汗直往下掉。靳时宴却像是浑然不觉,又示意老郑把枯树枝递过来,小心翼翼地压在雷体上:“树枝的重量刚好抵消我的力道,现在,撤脚。”
他缓缓挪开膝盖,枯树枝纹丝不动地压在雷体上,引信没有丝毫反应。队员们暗暗松了口气,靳时宴却眉头紧锁:“还没完,这颗雷是饵,铜丝连着的枯树底下,才是真正的杀招。”
他顺着铜丝的走向摸过去,果然在枯树根部挖出一颗更大的松发雷,雷体上还刻着日军的军徽。“这颗雷,只要铜丝一断就炸。”靳时宴眼底闪过一丝冷光,随即又露出一抹笃定的笑意,“但它有个缺点,怕潮。”
他让小周取来水壶,又掏出随身携带的油纸,“把油纸缠在铜丝接口处,再滴几滴水,水渗进去会让接口生锈,暂时粘住,就算断了,也会延迟爆炸时间。”
一切准备就绪,靳时宴才示意队员后撤。他猛地剪断铜丝,随即拽着小周和老郑扑出去数米远。数秒后,一声闷响传来,枯树底下的雷炸开了,却因为延迟,只炸起一片尘土,没伤到任何人。
“队长厉害!”小周忍不住低呼。
靳时宴抹了把脸上的灰,刚想说话,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惊呼。一名年轻队员不慎碰动了一颗跳雷的保险栓,那雷“嗖”地一下弹起来,直冲着人群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靳时宴猛地扑过去,左手一把抓住跳雷的弹体,右手顺势将队员们推开。他盯着手里滋滋作响的雷,瞳孔骤缩,随即迅速判断出雷的型号——这是日军的九七式跳雷,五秒后爆炸。
“都趴下!”
他嘶吼一声,左手抡圆了胳膊,将跳雷朝着日军的方向狠狠扔了出去。几乎是同时,他扑在地上,死死按住身边的两名队员。
“轰隆!”
爆炸声在日军的阵地边缘响起,几名巡逻的日军当场被炸飞。
靳时宴爬起来,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右臂的绷带也渗出了血丝。他却只是皱了皱眉,挥手道:“继续。”
清雷的过程险象环生,靳时宴凭借着对日军雷型的精准判断和过人的胆识,带着队员们闯过一道又一道鬼门关。遇到最难缠的连环松发雷,他就用“以雷制雷”的法子,引爆一颗雷,利用冲击波掀飞周围的雷体;遇到伪装成石头的诡雷,他就凭着土质和色泽的细微差别,一眼识破。
半个时辰后,最后一颗暗雷被成功拆除。队员们将炸药贴在铁丝网上,靳时宴看着那片被清理出来的安全通道,唇角终于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撤!”
众人迅速退到安全地带,随着一声巨响,铁丝网在火光中炸开一道豁口,火星四溅,照亮了队员们布满血丝却满是敬佩的双眼。
与此同时,祁彧带着精锐小队,借着夜色和炮火的掩护,钻进了潮湿的地道。
地道里弥漫着泥土和霉味,狭窄逼仄,只能弯腰前行。祁彧走在最前头,一手持枪,一手扶着墙壁,脚步轻得像猫,落地无声。身后的队员们紧随其后,个个身手矫健,手里的匕首闪着寒光。行至地道尽头,祁彧抬手示意众人停下,耳廓微动,捕捉着门外巡逻兵的脚步声——一步,两步,停顿,交谈,再迈步。
“一组跟我解决哨位,二组掩护,三组准备接应俘虏。”祁彧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时机到了。
祁彧手腕翻转,掌心的军用匕首寒光一闪,他猛地掀开暗门的石板。门外两个巡逻的日军正背对着他们抽烟,嘴里还叽里呱啦地说着什么。
祁彧的动作快得像一道残影,几乎是在石板掀开的瞬间,他已经跃了出去。左手精准捂住左侧日军的嘴,右手匕首横切,锋利的刀刃划破对方脖颈的动脉。与此同时,队员阿虎和石头也跟着跃出,阿虎捂住右侧日军的嘴,石头抬手一刀,干净利落地结果了对方。
两声闷响过后,地上只多了两具无声的尸体。
“跟我来。”祁彧低喝一声,带着一队人朝着关押俘虏的木屋冲去。二组队员立刻分散开来,占据周围的制高点,枪口对准营地的各个路口,随时准备阻击增援的日军。
日军的反应极快,枪声很快惊动了周围的守卫。子弹嗖嗖地从耳边飞过,带着破空的锐响。祁彧侧身滑步,躲在一根木柱后,身体贴着冰冷的木头,视线却死死锁定着屋顶的机枪手——那是最致命的火力点,必须先拔除。
他抬手,枪口微微上扬,呼吸与心跳精准同步。
“砰!”
又是一声枪响。
屋顶的机枪手应声坠落,手里的机枪“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哑了火。
几乎是同时,二组的队员们也开火了,枪声此起彼伏,几名试图增援的日军应声倒地。三组队员则趁机冲到木屋前,踹开房门,大喊:“我们是祁家军!来救你们了!”
俘虏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欢呼声,纷纷朝着门口涌来。
旁边的精锐队员看得心惊胆战,那机枪手藏在屋檐的阴影里,距离足有五十米,且是移动靶,可祁少帅的枪,竟像长了眼睛。
祁彧充耳不闻,他的目光扫过涌来的日军,眸色冷得像冰。他换了个弹匣,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拖沓。下一秒,他猛地从木柱后闪出,身体呈一个凌厉的侧翻,避开数颗子弹的同时,手枪连开三枪。
三声枪响,分毫不差。
三个冲在最前头的日军,分别捂着胸口、眉心、咽喉倒下。队员们趁机发起冲锋,匕首寒光闪烁,与日军近身肉搏,喊杀声震彻夜空。
祁彧站在火光里,玄色军装染了血,却更显挺拔。他的眉眼锋利如刀削,眼底没有半分情绪,只有杀伐果断的锐光。他抬手,用军靴踢起地上的一把步枪,稳稳接住,枪托抵在肩头,瞄准,射击,一气呵成。每一颗子弹,都精准地洞穿敌人的要害。
而隘口这边,果然如祁彧所料,一刻钟后,一支日军增援部队扛着机枪,朝着集中营的方向急行军而来。
“准备!”冷凝低喝一声,率先举枪瞄准。
等日军进入伏击圈的那一刻,冷凝扣动扳机,子弹精准地击中了队伍最前头日军的腿。那人惨叫一声倒下,队伍瞬间乱作一团。
“打!”
冷凝一声令下,冷家护卫队的枪声齐齐响起。她身手利落,一边射击,一边指挥队伍变换阵型,时而让众人分散隐蔽,时而集中火力扫射。
激战中,两名日军绕到侧翼,借着浓烟的掩护,端着刺刀朝着冷凝扑来。冷凝听到身后的风声,旋身避开刺来的刀锋,右手的手枪已经没了子弹。她不退反进,左手顺势拔出腰间的短匕首,手腕翻转,刃尖直逼左侧日军的咽喉。
那日军反应不慢,慌忙侧身格挡,却被冷凝的匕首划破了手腕。日军吃痛,刺刀脱手,冷凝欺身而上,膝盖狠狠顶在对方的小腹,趁他弯腰的瞬间,匕首横抹,精准地割断了他的颈动脉。
右侧的日军见状,红了眼嘶吼着扑来。冷凝脚尖点地,身体向后仰去,避开刺来的刀锋,同时左手撑地,右腿狠狠踹在对方的胸口。日军被踹得踉跄后退,还没站稳,冷凝已经翻身跃起,匕首寒光一闪,直刺他的心脏。
动作干净利落,不过瞬息之间,两名日军便已倒地。冷凝甩去匕首上的血珠,眸色锐利如鹰,回头喝道:“守住阵地!”
护卫队的士气瞬间高涨,枪声更烈。
狄诺躲在岩石后,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短枪,看着冷凝浴血厮杀的模样,心底翻涌着从未上过战场的生涩。她看到一名日军偷偷摸向冷凝的身后,手里还握着一颗手榴弹,瞳孔骤然缩紧。
她深吸一口气,攥紧枪的手不再发抖,瞄准,扣动扳机。
“砰!”
子弹擦着日军的胳膊飞过,那人吃痛回头,目光凶狠地锁定了狄诺。他放弃偷袭冷凝,端着刺刀朝着狄诺冲来。
狄诺的心跳得飞快,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想起靳时宴教她的射击技巧,稳住呼吸,等日军靠近的瞬间,再次扣动扳机。
这一枪,精准地击中了日军的大腿。
日军惨叫着倒下,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狄诺咬紧牙关,从腰间拔出匕首,冲上去对着日军的后颈狠狠刺下。
解决掉这名日军后,狄诺又看到一名落单的日军朝着卡车的方向摸去,显然是想烧毁接应的车辆。她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捡起地上的步枪,朝着那名日军的背影开了一枪。
日军应声倒地。
狄诺看着地上的两具尸体,手心全是冷汗,却挺直了脊背。
“暖暖,撑住!”狄诺的声音穿透浓烟传来,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已经拖了四十分钟了!”
冷凝咬着牙,抬手又放倒一个日军,手臂被后坐力震得发麻,却依旧没有半分退缩。她朝着狄诺的方向看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靳时宴从西侧豁口冲进来时,正撞见祁彧被三名日军围攻。那三名日军显然是精锐,手里的刺刀舞得密不透风,招招致命。队员们立刻冲上来支援,两人一组,与日军缠斗在一起。
祁彧却面不改色,他弃了手枪,反手握住腰间的匕首。刀锋与刺刀相撞,发出刺耳的金属交击声。他身体一矮,避开正面的刀锋,同时抬脚踹在左侧日军的膝盖上,“咔嚓”一声脆响,那人惨叫着跪倒在地。祁彧手腕翻转,匕首刺入他的胸膛,随即借力旋身,躲开右侧日军的偷袭,另一只手攥住对方的手腕,猛地一拧,日军的刺刀落地,他反手一掌劈在对方的脖颈上,那人瞬间昏死过去。
最后一名日军见状,红了眼嘶吼着扑上来。
“阿彧,左边!”靳时宴眼疾手快,抬手扣动扳机,子弹穿透那名日军的胸膛。
祁彧闻声,侧身避开刺来的刺刀,反手一枪,解决了最后一名日军。两人背靠背站定,队员们也纷纷解决了各自的对手,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涌来的日军援兵。
可日军的战力实在凶悍,增援的士兵源源不断地涌来,机枪的火舌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祁彧和靳时宴护着救出的俘虏往地道口撤退时,一枚手榴弹突然落在了俘虏群中。
“小心!”祁彧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扑过去,将几名俘虏按在身下。
爆炸声响起的瞬间,他只觉得后背一阵灼热的剧痛,鲜血瞬间浸透了军装。
靳时宴眼疾手快,抬手击毙了扔手榴弹的日军,随即蹲下身扶住祁彧。队员们立刻组成人墙,掩护着俘虏撤退,子弹打在他们的钢盔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走!”祁彧咬着牙,推开身上的俘虏,也推开了靳时宴的手,声音已经染上了血腥味,却依旧透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带弟兄们撤!”
他撑着一口气,抬手又击毙了两个追上来的日军,才踉跄着被队员扶着撤退。那双眸子,依旧亮得惊人,带着未熄的锋芒。
突围的路比预想的艰难百倍。日军的炮火追着他们的脚步轰炸,祁彧和靳时宴一前一后,队员们护着少数救出的俘虏,拼尽了全力才冲出了集中营。清点人数时,祁彧靠着树干剧烈地咳嗽,看着眼前不足三成的获救人数,眼底漫上一层猩红的血丝。队员们默默站在一旁,脸上满是疲惫,却没人抱怨,只是握紧了手里的枪。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祁军撤回了营地。
祁彧被抬进帐篷时,已经昏昏沉沉。后背的伤口血肉模糊,弹片嵌进了皮肉里,染红了大片军装。靳时宴顾不上自己手臂伤口崩裂渗血,急得团团转,立刻让人去请秦书明。
隘口伏击战结束的冷凝,一身尘土和硝烟味,刚把队伍交接好,就听到了祁彧受伤的消息。她心里一紧,几乎是踉跄着冲出防线,狄诺紧随其后,手里还攥着备好的急救包。
秦书明赶来时,冷凝也跟着进来了。她手里攥着一卷纱布,脸色苍白,目光落在祁彧染血的军装时,指尖都在发抖。
秦书明让士兵将祁彧放平在行军床上,然后剪开了他后背的军装。军装褪去的那一刻,冷凝的呼吸猛地一滞。
祁彧的上半身线条堪称完美,宽肩撑起了流畅的肩颈线,腰腹间的腹肌紧致分明,薄肌在灯光下泛着冷白的光泽,每一寸肌肉,都透着力量与美感。可此刻,那片漂亮的肌肤上,却横着一道狰狞的伤口,鲜血还在汩汩地往外渗。
“别愣着。”秦书明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怔忪,“帮我按住他,取弹片的时候,他会疼得厉害。”
冷凝连忙上前,伸手按住祁彧的肩膀。指尖触到他温热的肌肤时,她的眼眶瞬间红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身体因为疼痛而微微颤抖,可那双紧闭的眸子,眉头却只是紧紧蹙着,没有半分呻吟。
秦书明的动作很利落,消毒、麻醉、取弹片、缝合,每一步都有条不紊。祁彧在中途疼醒了,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却硬是咬着牙没吭一声,只是漆黑的眸子落在冷凝泛红的眼尾上。
冷凝看着他苍白的脸,心疼得像被针扎一样,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一滴滴砸在他未愈合的伤口边缘。温热的触感透过皮肉渗进去,祁彧的脊背几不可察地绷紧,喉结轻轻滚了一下,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秦书明缝合完伤口,又给伤口消了毒,然后将纱布递给冷凝:“你来包扎吧,我去配些消炎的药。”
他看着冷凝泛红的眼眶,又看了看祁彧望向冷凝的眼神,温柔而心疼,识趣地转身退出了帐篷,还贴心地拉上了帐篷帘。
帐篷里只剩下两人。
冷凝拿着纱布,小心翼翼地绕着祁彧的上半身包扎。她的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了他,指尖偶尔触到他的肌肤,会像触电般微微一颤。
“别哭。”祁彧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抬手,用指腹擦去她脸颊的泪水,指尖的温度烫得她一颤,“我没事。”
“都伤成这样了,还说没事。”冷凝的声音带着哭腔,“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祁彧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底那片冰封的角落,突然就软了。他抬手,轻轻揽住她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冷凝没有挣扎,顺势靠在他的胸膛上,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那些弟兄,我一定会全部救出来。”祁彧的声音贴着她的发顶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那股属于他的锐利锋芒,又悄然浮现。
冷凝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双眸子里,有战火的痕迹,有铁血的锋芒,更有独独对她的温柔。
还没等她说话,祁彧微微俯身,温热的唇瓣轻轻覆上了她的。
这个吻很轻,带着淡淡的血腥味,却又带着令人心悸的温柔。冷凝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缓缓闭上了眼睛,抬手搂住了他的脖颈。
帐篷外的风还在吹,带着炮火的硝烟味。
而帐篷里,却漫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缱绻。
另一边,靳时宴简单处理了手臂的伤口,便和狄诺站在军火库前,看着队员们将一箱箱崭新的武器搬上卡车。老郑带着清雷小队的队员们清点装备,小周胳膊上缠着绷带,却依旧精神抖擞。
“这些都是最新式的机枪和迫击炮,”靳时宴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透着锐气,“我托人从国外买的,火力比日军的还要猛。”
狄诺笑着点头,目光落在那些武器上:“有了这些,下次营救,胜算就大得多了。”她顿了顿补充道,“这次多亏了大家,不管是清雷的弟兄,还是隘口的护卫队,少了谁都不行。
老郑咧嘴笑了笑,拍了拍小周的肩膀:“都是军人,保家卫国,分内之事。
众人看向集中营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冷光。靳兰和渡边,这笔账,迟早要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