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过去，“静庐”的账本终于从“赤贫”爬到了“勉强温饱”，但林于觉得自己的精神健康指数正在直线下跌——这都得“归功于”脑子里那个24小时不间断播放“甜蜜营销”频道的系统777，以及院子里那个行走的“一本正经冷笑话发生器”琴九。

这日清晨，林于正对着刚到的、品相蔫了吧唧的茶叶发愁，盘算着怎么用它们泡出点高级感。琴九抱着新劈的柴禾从后院进来，柴禾码得整整齐齐，每一根长短粗细都跟用尺子量过似的。

“宿主！快看！琴九先生连抱柴的姿势都这么优雅！这宽肩窄腰，这稳健步伐！建议立刻开启【最佳合作伙伴默契培养计划】第一步：共同准备早膳！系统可提供《爱心煎蛋的108种形状》教程！”777的声音带着夸张的咏叹调在林于脑中响起。

林于手一滑，差点把一捧茶叶全倒进自己衣领里。他咬牙切齿地在心里回骂：“培养个鬼！还有，你那什么108种形状，上次看了第一页，那个‘心形煎蛋’配图看起来像个歪屁股桃子！”

“宿主，审美需要开拓！”

琴九放下柴，目光扫过林于手中惨不忍睹的茶叶，又看了看他有些抓狂的表情，平静开口：“茶，不好？”

“何止不好，”林于泄气，“这卖家肯定把我当冤大头了。泡出来怕是跟刷锅水一个味儿。”

琴九走过来，伸手捻起几片茶叶，放在鼻下闻了闻，又用指尖搓了搓。“尚可。”他顿了顿，看向林于，“要‘香’一点？

“当然想啊！难不成还能要它‘臭’一点？”林于没好气。

琴九点点头，没再多说，拿起那包茶叶转身又回了后院。林于也没在意，继续对着账本唉声叹气。

约莫半柱香后，一股难以形容的复杂香气幽幽飘来。说香吧，确实有种醒脑的清新；说怪吧，里面又混着点类似雨后泥土和某种辛香料的味道。

林于抽了抽鼻子，循着味道来到后院。只见琴九正坐在小炉子前，神色专注地……炒茶？不对，那锅里除了茶叶，好像还有些别的：几片薄荷，一点橘皮，甚至还有两颗隔壁院墙伸过来的、不知名的紫色小野花。

“你……在干嘛？”林于有种不祥的预感。

“让它‘香’一点。”琴九用一根细竹枝小心翻动锅里的混合物，动作居然还挺像那么回事，“薄荷提神，橘皮去涩，紫菀增香。”

“紫菀？那不是药材吗？还有，那花你确定没毒？”林于凑近一看，锅里五彩斑斓，像某种抽象艺术。

“无毒，微甘。”琴九答得严谨，然后补充，“我以前……见过人这么弄。”他说话时没抬头，耳根却似乎微微红了一点。

林于将信将疑。等琴九把这锅“创新混合茶”炒好晾凉，他抱着赴死的心情泡了一壶。味道……居然还行！虽然离“高级”差了十万八千里，但怪味融合后形成了一种独特的、略带刺激的清新感，至少比原来的刷锅水强多了。

“宿主！看到了吗！琴九先生为您洗手作羹汤……啊不，是炒新茶！这是爱的奉献！任务【共创新品】完成度50%！请宿主给予爱的反馈！比如一个惊喜的拥抱！”777适时跳出，语气兴奋得像在主持婚礼。

林于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差点喷出来。他偷瞄琴九，对方正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茶杯，嘴角似乎抿着一点极淡的、可疑的弧度。

“咳……还行，能卖。”林于故作镇定地评价。

琴九“嗯”了一声，抬起眼，目光清亮：“下次，加一点桂花，可能更好。”

“你还想有下次？！”林于瞪他。

琴九不说话，只是看着他，那眼神仿佛在说：“不然呢？”

午后，一位熟客大叔又来了，照旧蹲去“默坐席”对着蘑菇倾诉家庭烦恼，声音大了些。林于正想着要不要去委婉提醒一下，琴九已经拿着一块抹布走了过去。

他不是去擦桌子，而是蹲在了大叔旁边的地上，开始……擦地砖。擦得非常仔细，一寸一寸，慢条斯理，几乎没什么声音，但存在感极强。

大叔的抱怨声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完全没了声息。他困惑地看着旁边这个沉默擦地的俊俏青年，擦了把额头的汗，尴尬地咳嗽两声，摸出几文钱放在桌上，默默走了。

琴九这才站起身，拎着水桶和抹布平静地走回柜台边。

林于压低声音：“你……刚才是在用擦地‘劝’他安静点？”

琴九将抹布拧干，挂好，语气毫无波澜：“地该擦了。”

林于：“……” 行吧，你长得好看，你说什么都对。

脑子里777已经笑疯了（如果系统有笑声的话）：“哈哈哈哈哈！宿主！琴九先生的‘领域驱散术’又升级了！从视觉威慑发展到行为干预！这是多么默契的夫……呃，搭档配合啊！本系统强烈建议给此技能命名为‘净街（静店）之拂’！”

林于懒得理它。他发现琴九的衣领后面蹭了块灰，大概是刚才蹲着擦地时弄到的。他下意识伸手想去拍掉。

就在指尖即将碰到琴九后颈的瞬间，琴九像是背后长了眼睛，突然毫无征兆地转过身来。林于的手就这么僵在半空，指尖离琴九的锁骨只有一寸之遥。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突然安静。

林于能清晰地看到琴九睫毛的颤动，和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错愕。自己的指尖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身体散发的微弱热意。

“宿！主！”777用尽全身力气（如果有的话）在林于脑中尖叫，“千载难逢！碰上去！轻轻拂去那根本不存在的灰尘！用你最深情的语气说‘你这里，沾了我的目光’！快！本系统连BGM都给你备好了！《梁祝》怎么样？！”

林于被这魔音贯耳震得头皮发麻，手指像触电一样缩了回来，脸颊发热，舌头打结：“我……那个……你领子……有灰！” 说完就想给自己一巴掌，这什么拙劣的借口！

琴九怔了怔，抬手自己往后颈摸了摸，没摸到什么。他看了看林于通红的脸，又看了看他无处安放的手，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眼睛里，极慢地漾开一点清浅的笑意，如同春冰乍裂。

“哦。”他应了一声，然后微微侧过头，将后颈那片其实很干净的衣领朝向林于，低声道，“那，有劳。”

林于：“……” 他这是被反将了一军？这人绝对是故意的吧！

在777越发癫狂的“上啊宿主！他让你碰！他邀请了！”的噪音中，林于硬着头皮，伸出手，用指尖飞快地在琴九后颈衣领上弹了一下，动作轻得像羽毛拂过。

“好了，没了。”他迅速收回手，转身假装去整理茶叶罐，心脏跳得像个破鼓。

身后传来琴九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低笑。

窗外的阳光暖融融的，院子里那丛被琴九救活的野菊，不知何时，悄然开出了一朵小小的、鹅黄色的花。

林于摸了摸自己还在发烫的耳朵，看着柜台上那包卖相奇特的“创新混合茶”，又瞥了一眼旁边安静站立、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的琴九。

这日子，真是越来越没法“清净”了。

但好像……也不算太坏？

至少，这茶应该能卖出去了。林于绝望又带着点认命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