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郎官今年二十岁,属于晚婚了,生的体健貌端,面白有须,但估计昨天连夜刮掉了,只在脸颊上显出一片浅青色。
一身大红喜服显得堂堂正正,一表人才,目光明亮,举止稳重,和三十多岁却斯文白净的岳父大人盛纮站在一起,更像同辈人。
大娘子拉着袁文绍的手,上下打量了约半柱香,直看的女婿脸皮发麻才放开手,然后又说了约半柱香时间的“多担待”之类的嘱托。
礼过后袁文绍带着新娘子上了船,由伯父盛维和长弟盛长柏送亲,大娘子在府门口哭湿了三条帕子,盛纮也有些眼酸,可怜天下父母心。
一个多月后长柏送亲回来,盛维和长梧没有一起,要留在汴京办事。
盛纮今年的考绩又是上,要升官去汴京,时间很赶,大娘子开始着手安排人收拾行李,还有要带走的奴仆。
盛府下人中有不少是本地买来的,那些舍不得离开故土亲朋的下人都被盛府放了,还发了些遣散银子,众人交口称赞盛大人仁厚爱民。
盛纮挑了个宜出行的黄道吉日,一大清早带着阖家大小出发,盛府上下几十口人,外加行李辎重,足足装了七八船。
盛纮担心太过招摇,便遣可信管事押送着其中几条行李船先行北上,同时也好提前打点宅邸。
外公和小舅舅与她们不在一条船上,偶尔停靠的时候能见上一面。
庭兰跟着大娘子住在船舷右侧,开始几日如兰十分兴头的看水上风景,哪怕是飞起一只水鸟,都能兴奋半天,连看了几日才觉得厌了。
这几日船内可比船外的风景精彩多了,行程走了一半,盛纮就在泊船补给的码头,打发了几个姓林的管事。
他们原是投奔林小娘来的落魄族亲,仗着林小娘管家,这几年做了林小娘的左膀右臂,在外面管着铺子庄子,在里面包揽采买差事,人前人后都威风八面。
林小娘立刻到盛纮面前求情,可这次她好说歹说,盛纮都冷着脸,不去理她,偏偏又是在船上,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去了臂膀。
大娘子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不敢稍有表露,只能苦苦绷着脸皮,不敢当众流露喜色,撑的极是辛苦。
林小娘为了拢回主君的心,在船上弹琴垂泪,软语相求,花样百出,盛纮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不过林小娘终究不是寻常人,这一日又来求见主君,大娘子沉不住气出言讥讽,又叫人把她拖走,让盛纮动了怜惜之心,把人叫去了船舱。
不知林小娘是怎样哀哀哭诉,赌咒发誓,只她本就生的风流婉转,今日又一身素衣,未施粉黛,珠翠未戴,浑身上下更无半点配饰,腰身盈盈一握,端的是楚楚可怜,不过从结果看,盛纮是又心软了。
大娘子又气又恨,咬牙切齿,奈何盛纮就吃这一套,林小娘是次次用,次次管用,一招鲜吃遍天。
想着林小娘也是官宦人家出身的小姐,虽然落魄了,但也养尊处优了十几年。
如今竟是表决心表痴心,说跪下就跪下,该求饶就求饶,哭就哭,争就争,这份勇气和唾面自干的不要脸,确实少有人是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