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后的江离心中不断盘算。
“这可咋办,好不容易有点好日子。”
“都怪那个蠢女人。”
“唉,只能出城了,趁着马甲信息还没传到位,尽快出城才行。”
江离的判断没有错。
幽夜虽然发现了他们的伪装,但她的消息显然还没有来得及传遍无常司。
尤其是负责最外围警戒的城门守卫。
当江离抱着阿蝉顺利来到城门前。
“站住,干嘛的。”
一名警卫拦住了他们。
江离拿出那份伪造的身份证明。
“哥,我是无常司的。”
“出城执行任务。”
警卫看过证件又还给江离,目光移向阿蝉。
“她是?”
江离不动声色地拿出几张钞子,塞到警卫手里。
“哥,她是我妹,从小就这样,干什么都跟着我。”
“您行个方便。”
警卫瞄了眼手里,不少。
“去吧去吧,下不为例。”
成功出城后他们没有丝毫停顿,一头扎进了前方那片被称为“葬骨林”的诡异森林。
踏入林中的瞬间,一股阴冷到能冻结灵魂的寒意便从四面八方涌来。
江离下意识地紧了紧怀里的阿蝉,将她裹得更严实了些。
眼前的景象,即便是以江离的镇定,也感到一阵发自内心的寒意。
这里没有树木,或者说这里的树木本身就是某种巨大生物的遗骸。
一株株惨白、扭曲的“树木”拔地而起,它们的主干并非木质。
而是由一节节巨大、泛黄的骨头堆叠而成。
那些枝条则是根根断裂又诡异地向上生长的肋骨。
它们相互纠缠形成一片没有叶子的苍白穹顶,遮蔽了大半的天空。
脚下的土地也不是泥土,而是由无数细碎的骨粉、牙齿和不知名生物的碎骨混合而成。
每踩下一步,都会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仿佛踩在无数亡者的遗骸之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混合着磷火气息的怪味。
点点幽蓝色的光芒在林间飘荡,那是自行燃起的磷火,像是无数双窥伺着闯入者的眼睛,在昏暗的林间忽明忽暗。
江离停下了脚步,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这里安静得可怕,除了他们踩碎骨粉的声音,听不到任何活物的声响。
没有鸟鸣,没有虫叫,甚至连风声都显得那么微弱。
“阿蝉,下来走吧。”
江离将阿蝉放了下来,但依旧紧紧牵着她的手。
长时间的奔跑和之前的鬼气消耗,让他也需要调整一下状态。
阿蝉摘下“林婵”的面具,露出那张清秀却依旧带着几分苍白的小脸。
她的大眼睛里映着幽蓝色的磷火,显得有些不安。
她紧紧反握着江离的手,目光好奇又恐惧地打量着这个白骨森森的世界。
“哥哥,这里……好冷。”
她小声说道,声音在空旷的骨林中显得格外清晰。
“嗯,是有点冷。”
江离脱下自己的外衫,披在阿蝉身上。
“我们穿过这里,就能暂时摆脱无常域的直接追捕。”
“我们得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过夜。”
江离目光扫视四周。
“不能在空旷处,要找个能遮风挡雨,又不容易被发现的角落。”
最终,他们在两株巨大脊椎骨树之间,发现了一个由交错的肋骨和堆积的骨粉形成的天然凹陷。
这个地方视野相对隐蔽,又处于高处可以观察到周围的一小片区域。
“就这里了。”
江离决定道。他从四周收集了一些断裂的、较为细小的骨枝,拢在一起。
然后,他尝试用鬼气将其点燃。
令人惊奇的是,那些骨枝竟然真的燃烧了起来,火焰是青白色的。
“我靠?居然真的能着。”
江离双手合十对着周围疯狂赔礼。
“各位仙人,不管我用的谁的骨头,对不住了。”
“孩子快冻傻了,应一下急。”
阿蝉抱着膝盖,坐在火堆旁,火光映照着她的小脸,让她看起来多了几分生气。
看着江离滑稽的模样咯咯直笑。
江离则停下来盘膝坐在她身前,断生剑横在膝上。
剑身上的寒光与周围的骨白色调融为一体。
他一边调息恢复鬼气,一边警惕地感知着周围的动静。
另一边……
幽夜来到城门处。
“站住干嘛的。”
幽夜拿出自己的证件举到警卫眼前。
警卫看了眼证件,又看了眼幽夜头上醒目的标志,困意瞬间消散。
“皇…皇皇爷!”
幽夜:(눈_눈)
心里一万匹马经过。
“我是女的啊喂!!”
不过幽夜也没和他计较,直接拿出“林默”和“林蝉”的照片。
“今天见过这两个人吗。”
“见过见过,证件我看过了。”
“说是无常司的,没问题就放他们出去了。”
“该死。”
警卫一听这两个字腿都吓软了。
“皇爷,我就收了五百块钱啊。”
“我错了皇爷,我再也不敢了,饶了我吧。”
幽夜扶额。
“行了行了,不是说你。”
“另外你收钱的事自己去领罚。”
警卫一顿感恩戴德。
“谢谢皇爷,谢谢皇爷啊。”
夜,渐渐深了。
葬骨林的夜晚,比白天更加诡异。
那些飘荡的磷火似乎多了起来,颜色也从幽蓝变成了惨绿。
它们像是有生命般,在白骨之间穿梭有时甚至会形成模糊的人脸形状,瘆人的很。
四周开始响起一些奇怪的声音。
“沙沙……咯吱……”
是骨粉被移动的声音。
“咔哒……咔哒……”
是骨头相互碰撞的声音。
起初,江离以为是风,但很快他发现,这里几乎没有风。
这些声音,似乎来自地底,又似乎来自四面八方。
阿蝉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她把脸埋在膝盖里。
不敢去看那些飘忽的磷火和聆听那些怪声。
“哥哥我怕。”
“别怕,阿蝉。”
江离低声道,他的声音沉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这只是些自然现象。”
他虽然这般说着,一边还是将断生剑握得更紧了些。
他的直觉告诉他,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突然,他眼角的余光捕捉到,在不远处的一片骨粉地上。
一个由磷火组成的模糊人形轮廓,正在缓缓凝聚。
它没有实体只是由无数细小的光点组成,但那形态像极了一个正在痛苦挣扎的人。
紧接着,在另一个方向,又有一个类似的轮廓出现。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它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静静地漂浮在那里。
那些由光芒构成的眼睛,空洞地望着江离和阿蝉所在的篝火。
“这是什么……”
江离心中一凛。
越来越多的磷火人形在周围凝聚。
它们沉默地包围了这个小小的凹陷处,将他们与外界隔绝开来。
惨绿色的光芒将这片区域照得如同鬼域。
阿蝉害怕地整个人都躲到了江离的身后。
“别看。”
江离沉声道,他站起身将阿蝉完全挡在身后。
他的目光凝重,手已经按在了断生剑的剑柄上。
这些东西虽然看起来虚幻,但江离能感觉到它们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冰冷的怨念。
如果被它们包围会非常棘手。
就在这时,一个更为诡异的景象发生了。
在包围圈的正前方,那些磷火并非凝聚成一个完整的人形,而是形成了一幅不断变幻、闪烁的画面。
画面很模糊,但依稀能辨认出一些场景。
那似乎是一座宏伟的、由白骨堆砌而成的殿堂。
殿堂的中央,悬浮着一颗巨大而诡异的眼球。
那眼球没有眼皮,瞳孔是竖立的。
散发着金色的、冰冷的光芒,仿佛是神祇在俯瞰着自己的领地。
无数模糊的身影在殿堂中跪拜、祈祷,他们的身体扭曲,姿态充满了狂热与恐惧。
然后,画面一转,变成了无尽的战火。巨大的骨龙在天空中盘旋,喷吐着白色的火焰。
手持骨剑的战士们在地面上厮杀,他们的身体破碎,却又被某种力量重新聚合,继续战斗。
最后,画面定格在一只从天而降的巨大手掌上。
那只手掌并非血肉之躯,而是由无数细小的、蠕动的符文和骸骨组成。
它遮天蔽日,带着毁灭一切的意志,朝着那座骨殿狠狠抓了下去。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那些包围着他们的磷火,仿佛完成了某种使命,开始剧烈地闪烁起来。
紧接着,它们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又像是被什么东西驱散。
猛地向后退去融入了更深的骨林之中,只留下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声渐渐远去。
篝火旁,只剩下江离和阿蝉,以及那堆青白色的火焰。
江离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刚才那幅画面,绝非幻觉。
那是一种记忆,一种烙印在这片土地深处的、古老而沉重的记忆。它通过这些无知的亡魂,传递给了他们这个闯入者。
骨殿、金色眼瞳、符文巨手……
这一切意味着什么?是警告?是历史的回响?还是某种预言?
江离的心中充满了疑问,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深思的时候。
刚才的动静不小,很可能已经惊动了这片森林里其他的东西。
“阿蝉,我们得换个地方。”
江离迅速做出决定此地不宜久留。
“哥哥,刚才……那是什么?”
阿蝉的声音带着颤抖,她显然也被那诡异的画面吓坏了。
“可能是一些很久以前发生过的事情。”
江离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解释。
“别怕,那只是幻影,我们先离开这里。”
他抱起阿蝉,熄灭了篝火,只留下一缕青烟袅袅升起。
然后,他辨别了一下方向,选了一个与刚才那些东西出现方向相反的路径,迅速地消失在惨白的骨林深处。
他们必须找到一个更安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