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市经历过那么多之后几人再次来到这里。
空气中永远弥漫着劣质烟草和某种不知名汤药混合的古怪气味。
这里人员混杂是目前最好的藏身之所。
江离和阿蝉在这里已经躲了三天。
江离用谢衍给的资源,租下一个位于鬼市贫民区的小隔间。
阿蝉的话很少,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蜷缩在角落里。
用那双布灵布灵的眼睛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她穿着江离买来的新衣服,虽然依旧瘦弱,但气色比刚救出来时好了许多。
她似乎很喜欢这里。
虽然鬼市看起来乱糟糟的,却只有市井的喧嚣和一种混乱的自由。
她偶尔会趁着江离不注意,溜到隔壁一个卖发光小虫子的摊位前,安静地看着那些虫子在玻璃罐里飞舞。
江离没有阻止她,喜欢虫子也是好事。
最起码不像之前一样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以为凭借谢衍在无常司的遮掩和自己在鬼市的隐匿能让他们能在这里躲过追捕。
却低估了执法队的搜查能力。
第四天傍晚,当江离提着从外面买来的热粥回到陋巷时。
一道身穿阴差服的身影闯入他的视野。
江离的脚步瞬间停在了巷口。
他没有立刻冲进去,而是不动声色地将手中的食盒扔在一旁的水沟里,身体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巷子边的阴影中。
他探出一丝神识,小心翼翼地向自己的住处延伸过去。
只见十几个身穿灰色制服、胸口绣着天平徽章的执法者,已经将他的小隔间团团围住。
他们不是无常司的人。
但他们的装备与无常司如出一辙。
为首的队长,正用一种特制的罗盘寻找着什么。
“气息虽然微弱,但可以确定就在这里。”
队长的声音冰冷。
“上面下了死命令,见到人格杀勿论。”
“是!”
周围的执法者齐声道。
江离的心沉到了谷底。
就在他准备暴起发难,先下手为强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巷子深处传来。
“我说各位官爷,堵在我家门口是什么意思。”
老烟斗!
江离猛地转头,只见老烟斗叼着他的烟斗,慢悠悠地从巷子另一头走了出来。
“老东西,找死!”
几个执法者见有人捣乱,立刻分出两人,冲了过去。
“找死的是你们!”
老烟斗眼中精光爆射,他手中的烟斗猛地一挥。
那两个执法者还没反应过来,便惨叫着倒飞出去。
“我靠,烟斗还有这用处?”
“敌袭!”
执法队顿时大乱。
“江离,带人走!这里我顶着!”
老烟斗看都没看倒地的敌人,对着江离的方向大吼一声。
“想跑?拦住他!”
执法队长又惊又怒。
“走?今天你们一个也别想走!”
老烟斗哈哈大笑,他周身阴气暴涨打出来的每一击都毫不留情。
“这一下是为了我女儿打的。”
“这一下是为了那个可怜的丫头打的。”
“这一下是为了我想打打的。”
江离没有犹豫趁着执法队被老烟斗吸引住注意力。
他迅速冲入房间,抱起还在发愣的阿蝉转身就跑。
“阿蝉,抱紧我!”
江离焦急道。
阿蝉被从呆愣中回过神来,下意识搂住了江离的脖子。
身后,传来了激烈的打斗声和老烟斗那爽朗的狂笑声。
“来得好!让爷爷我看看你们这些小崽子有什么本事!”
江离咬着牙,头也不回地向前冲。
他知道,老烟斗是在用自己的生命为他争取时间。
执法队的人数实在太多,那个队长的实力强悍,已经有鬼侯中期。
江离还没跑出陋巷,便感觉到一股恐怖的气息从后方袭来。
他回头一看,只见老烟斗被那个队长一掌击中胸口,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
狠狠地撞在巷子的墙壁上。
“噗——”
老烟斗喷出一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
“老东西倒是有些本事。”
“只是可惜,你今天得死在这里。”
执法队长一步步走向老烟斗,眼中杀机毕露。
“咳咳……”
老烟斗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怎么也提不起力气。
他看着越来越近的敌人,又看了看江离逃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小子……老头子我,只能送你们到这里了。”
老烟斗的目光投向江离怀中的阿蝉,眼底流露出一抹温柔。
“要是我女儿还活着,也该有这么大了吧。”
“我来看你了。”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最后吸了一口烟。
将体内残存的鬼气疯狂挤压。
“想杀我?那就一起去死吧。”
“老烟斗!”
江离在远处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
老烟斗手中的烟斗,爆发出了一团刺眼的白光。
紧接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传来,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能量风暴,以老烟斗为中心,轰然爆发!
光芒所过之处,一切都被吞噬。惨叫声只来得及发出一半,便戛然而止。
那个强大的执法队长,以及他周围的所有执法者,在这股力量面前,连灰烬都没有剩下,瞬间便被抹除。
冲击波席卷了整个陋巷,无数摊位被摧毁,墙壁崩塌。
江离在爆炸发生的瞬间死死地护住了怀里的阿蝉。
饶是如此,他还是被冲击波狠狠地掀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远处的建筑上。
烟尘弥漫,碎石落下。
江离挣扎着从瓦砾中爬出来,顾不上身上的剧痛,连忙查看怀里的阿蝉。
“阿蝉,你没事吧?”
阿蝉被他护得很好,除了受到一些惊吓,身上并没有受伤。
她从江离的怀里抬起头,眼睛里映着满目疮痍的废墟。
爆炸的中心已经化为一片焦土,老烟斗的身影连同执法者一同消失了,仿佛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只有一样东西,在废墟中闪烁着微光。
江离踉跄着走过去,从一堆碎石中,捡起了那个熟悉的烟斗。
烟斗完好无损,上面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余温。
江离握着烟斗,站在废墟之中,一动不动,仿佛一尊雕塑。
老烟斗死了,就在他的眼前。
明明他们才认识不久,明明他怕死。
明明他也想活着……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几声微弱的呻吟。
江离猛地警觉起来,他抬头望去。
只见在爆炸的边缘,有几个执法者侥幸逃过了一劫。
他们被爆炸的余波震晕,此刻正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起来。
显然还没从刚才的冲击中回过神来。
他们看到了江离,也看到了他手中的烟斗。
“杀了他……为队长报仇……”
其中一个执法者眼神重新变得凶狠,挣扎着就要举起手中的武器。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极其轻微、极其柔和的声音,响了起来。
那声音像是一声叹息,又像是一声低语,从江离的身边传来。
是阿蝉。
她不知道何时走到了江离的身边仰着头,看着那些幸存的执法者。
她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此刻仿佛蕴含着一片星空。
她没有看江离,只是静静地注视着那些敌人,发出了那声奇特的鸣啸。
那声音并不响亮,却仿佛拥有魔力,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幸存执法者的耳中。
那几个正要扑上来的执法者,身体猛地一僵。
他们眼中的凶狠和杀意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迷茫。
他们手中的武器掉在地上。
其中一个执法者,眼神空洞,喃喃自语。
“我……我在做什么?我为什么在这里。”
“我在做什么……”
另一个执法者则直接跪倒在地,双手抱头痛哭起来,仿佛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
他们的心智,在阿蝉这声特殊的鸣叫下,彻底崩溃了。
江离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他看向阿蝉,却发现女孩在发出那声鸣叫后身体晃了晃似乎有些虚弱。
他连忙上前一步,扶住了阿蝉。
阿蝉转过头看着江离,又看了看那些崩溃的执法者。
她的眼神恢复了平静,然后她对着江离发出了另一种声音。
这一次声音很轻,带着特殊的旋律,那是聻族独有的歌谣。
她的小手,轻轻地拉了拉江离的衣角。
江离低头看着她,又看了看手中老烟斗以及周围一片狼藉的鬼市陋巷。
风中似乎还残留着老烟斗那熟悉的烟草味。
江离静静地站在那里,阿蝉也乖巧的等着。
良久,江离缓缓转身牵住了阿蝉的手。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