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馆的灯已经熄了大半，只剩角落一盏还固执地亮着，将两张并肩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我蹲在地上，手指轻轻摩挲着林高远运动鞋上的磨损痕迹——那是无数个日夜在球台边奔跑的证明。他就坐在我身边，手肘撑着膝盖，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白色乒乓球上，眼神里带着一丝我早已熟悉的、不易察觉的迷茫。
在一起的第三个月，我们的恋爱还藏在层层叠叠的训练计划和保密协议背后。他是国家队的主力，我是漂洋过海来交流训练的美国华裔选手，年龄差了十岁，身份隔着国境线，连牵手都只能在四下无人的深夜训练馆。
我早就察觉到他的患得患失。
会在我和美国队教练通电话时，默默站在门口，直到我挂了电话才装作不经意地走过来问一句不经意地走过来问一句“聊什么呢”；会在我因为训练受伤皱眉时，第一时间冲过来，眼神里的焦虑比我自己还重，却又在我笑着说“没事”时，悄悄松一口气，指尖却还在微微发颤；甚至会在深夜里，我睡得迷迷糊糊时，感觉到他小心翼翼地把我搂进怀里，下巴抵着我的发顶，一声极轻的叹息，像羽毛落在心尖，挠得人发酸。
此刻，他的指尖正无意识地抠着地板的纹路，我停下动作，直起身子，伸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
他的手猛地一僵，像是被烫到一样，却没有抽开。
“高远哥。”我开口，声音在空旷的训练馆里格外清晰，带着我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坚定，“你在想什么？”
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抬起头，那双总是盛满温柔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喜欢，有珍惜，还有一丝深深的不安。
“我在想……”他的声音有些沙哑，顿了顿，才继续说，“你还这么年轻，有大好的前途。美国队那边很看重你，你的家人也都在美国。而我……我在这里，我的一切，都和乒乓球绑在一起，和这里绑在一起。”
他的手指轻轻反握住我的手，力度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我们之间，有太多的不一样了。年龄，国籍，身份……还有那么多双眼睛在盯着我们。我怕……”
他的话没说完，却被我轻轻打断了。
我往前凑了凑，鼻尖蹭着他的鼻尖，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清香，那是独属于林高远的味道。
“你怕我会走，对不对？”
他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没有说话，却算是默认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总是在赛场上无比坚定的眼睛，此刻却像个迷路的孩子。我的心一下子软得一塌糊涂，却也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我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捧住他的脸，指腹摩挲着他的脸颊，声音一字一顿，清晰而有力：
“林高远，我不会走。”
“我不仅仅是为了乒乓球，更是为了你。”我看着他的眼睛，不让他错过我眼底的任何一丝认真，“我是你的粉丝，从十几岁开始，就看着你的比赛，看着你在球台上拼搏的样子。我努力训练，拼命提高自己的成绩，就是为了能离你近一点，再近一点。”
“现在，我不仅离你近了，我还能牵到你的手，能靠在你的肩膀上，这是我曾经连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是这个会在训练后给我买奶茶，会在我想家时默默陪着我，会在赛场上拼尽全力的林高远。”
“我们可以一起飞，一起跨越国境线。你有你的训练，我有我的比赛，我们可以在各自的赛场上发光发热，然后在每一个能相聚的日子里，紧紧拥抱彼此。”
“那些盯着我们的眼睛？那些流言蜚语？”我轻轻笑了笑，眼底却满是坚定，“只要我们在一起，只要我们彼此坚定，那些都不算什么。”
我顿了顿，看着他逐渐泛红的眼眶，声音放得更柔，却也更加坚定：
“我不会走的。永远不会。”
我的话音刚落，他的眼泪就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砸在我的手背上，滚烫滚烫的。
他再也忍不住，猛地伸手将我紧紧搂进怀里，下巴抵着我的发顶，肩膀微微颤抖着。他的力气很大，像是要把我揉进自己的骨血里，让我再也无法离开。
“对不起……”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对不起，我不该怀疑你，不该让你担心。”
我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小孩一样，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没关系，我知道你只是太在乎我了。”
“嗯。”他闷闷地应了一声，搂得更紧了，“我爱你。”
“我也爱你。”我埋在他的怀里，嘴角扬起一抹幸福的笑容。
训练馆的灯依旧亮着，映着两个紧紧相拥的身影。
球台上的乒乓球安静地躺着，仿佛也在见证着这深夜里的温柔与坚定
我们的未来，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
但我知道，只要我们彼此坚定，只要我们紧紧牵着对方的手，就没有什么能把我们分开。
我不会走。
永远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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