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馆的空调风带着塑胶场地的淡淡气味，吹得我后颈发寒。手里的球拍不知第几次脱拍，白色的乒乓球滚到场地边缘，发出清脆的声响。
“歇会儿吧。”张安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她放下球拍走过来，递过来一瓶温水，“你这状态都快一个星期了，陪练的时候魂不守舍，刚还差点撞到球台。”
我接过水，指尖冰凉，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只能偏头捂着嘴，缓了好一会儿才压下去。“可能是最近没休息好。”我强装镇定地笑了笑。
“没休息好会天天想吐？”张安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的狡黠，“我劝你还是去医院看看吧，说不定是……好消息呢？”
“好消息”三个字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我心湖的最深处，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美国华裔的身份，退役运动员的标签 ，无数现实的顾虑瞬间涌上来。我没敢告诉张安我的忐忑，只是点了点头，说“我自己去看看就好”。
医院的走廊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手里的化验单被捏得变了形，“孕八周”几个字刺得我眼睛发酸。惊讶是真的，害怕更是真的。林高远现在正是职业生涯的关键期，训练和比赛排得满满当当，他会想要这个孩子吗？会不会觉得我是他的负担？会不会因为这件事，就和我分手？
走出医院的时候，我没有打车，就那样漫无目的地走着，直到家门口，才醒神。
推开门，林高远正坐在沙发上看比赛录像，听到动静，他立刻站起身，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回来啦？今天怎么这么晚？”
我点了点头，没说话，换了鞋就往卧室走。
接下来的几天，我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情绪，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林高远做的我最爱吃的糖醋排骨，我尝了一口就觉得腻得慌；他想拉着我的手一起看电影，我会下意识地躲开；晚上他想抱着我睡觉，我也会找各种理由挪到床的另一边。
他察觉到了我的不对劲。
“是不是训练累到了？”“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他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我却只能摇头，或者干脆沉默。我不敢看他的眼睛，怕自己一开口，眼泪就会掉下来，更怕说出真相后，看到他眼中的失望或厌烦。
抗拒的次数多了，林高远的耐心也渐渐被磨没了。那天晚上，我刚洗完澡出来，他突然从身后抱住我，温热的胸膛贴着我的后背，带着熟悉的、让我安心的气息。
“到底怎么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压抑的委屈，“你已经冷了我好几天了，连碰都不让我碰。”
我挣扎着想要推开他，“我没事，你放开我。”
“我不放。”他的手臂收得更紧，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我要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
他的吻落下来，带着急切和不安。我慌了，拼命地推他。我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不能让他伤到孩子。
“不要！”我终于忍不住，哭着喊了出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林高远，我怀孕了！”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林高远的动作僵在原地，脸上的急切和冲动瞬间被惊讶取代。他怔怔地看着我，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重复了一遍：“你……怀孕了？”
我哭着点头，把所有的担心和害怕都倒了出来：“我知道你现在很忙，我害怕你不想要这个孩子，害怕你觉得我是你的负担，害怕你会和我分手……”
我的话还没说完，林高远突然一把将我紧紧地抱进怀里，力道大得仿佛要把我揉进他的骨血里。他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却充满了极致的喜悦和激动：“傻瓜，我怎么会不想要？我高兴都来不及！”
他松开我，双手捧着我的脸，用指腹温柔地擦去我脸上的泪水，眼睛里亮得像有星星在闪：“对不起，对不起刚刚我太冲动了。”他低头，在我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吓到你了对不对？还有我们的宝宝，对不起。”
“我只是太着急了，看到你一直不理我，我以为……”他顿了顿，失笑地摇了摇头，“原来老天爷给了我这么大一个惊喜。”
他小心翼翼地把我扶起来，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稀世珍宝。然后他蹲下身，把耳朵贴在我的小腹上，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和虔诚。
“宝宝，我是爸爸。”他的声音放得极轻，“以后爸爸会好好保护你和妈妈，好不好？”
我看着他，眼泪又一次掉了下来，只是这一次，是带着心安和幸福的泪水。
原来，所有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原来，他和我一样，甚至比我更期待这个小生命的到来。
林高远站起身，重新把我抱进怀里，下巴抵在我的发顶，声音温柔而坚定：你和宝宝重要。”
“以后想吃什么告诉我，想做什么告诉我，什么都不用你操心。”
“还有，”他低头，在我唇上轻轻一啄，“再也不许胡思乱想了，知道吗？”
我埋在他的怀里，用力地点了点头，感受着他胸膛的温热和有力的心跳。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我们身上，温柔而美好。
掌心的温度，是心安的方向。
而我知道，我们的故事，从此刻起，又多了一个最温暖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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