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馆的冷气总是开得很足，我抱着球拍站在球台边，看林高远对着发球机练反手拧拉，一眼就又看怔了。
他真的太像一只兔子了。
不是那种软乎乎蜷着的垂耳兔，是脊背绷得笔直，耳朵却总微微耷拉着一点，眼尾弯着、瞳仁干净又温顺的白兔。练球的时候，额前的碎发被汗濡湿，贴在光洁的额角，脖颈绷出流畅的线条，握着球拍的手指修长，发力时指节泛白，动作快得带起残影，可偏偏停下来擦汗的瞬间，睫毛垂下来，眼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抿着唇小口小口喝水，喉结轻轻滚动，那点温顺的兔子相，就揉进了满身的锋芒里，撞得我心口发软。
我比他小十岁，生在旧金山，长在华人区的球馆里，中文说得还算流利，却总带着点化不开的美式直白和热烈，像团烧得旺的小太阳，而他是温吞的、内敛的，连情绪都藏得妥帖，开心了不会雀跃，难过了也只是沉默着练球，把所有的情绪都揉进旋转的乒乓球里。
队里的人总说，林高远性子软，心思细，打球时却狠，可只有我见过他卸下所有防备的样子。
早训结束的清晨，阳光透过训练馆的落地窗斜斜切进来，落在木质地板上，暖得晃眼。我蹲在地上捡散落的白球，他也蹲下来帮我，指尖碰到一起时，他会像受惊的兔子似的，指尖轻轻颤一下，耳尖先一步漫上淡粉，然后故作镇定地移开目光，把捡到的球放进我的球桶里，声音温温的：“慢点捡，别磕到膝盖。”
我撑着膝盖站起来，伸手去揉他的头发，指尖穿过他柔软的发顶，笑着凑到他耳边，用气音说：“高远哥，你真的很像一只兔子哎。”
他的耳尖瞬间红透了，连带着脖颈都染了浅绯，抬手拍开我的手，却没用力，只是垂着眼，睫毛颤得厉害，嘴硬道：“瞎说什么。”
我偏不罢休，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耳垂，那处的皮肤烫得惊人，“就是像啊，耳朵会红，会受惊，会安安静静待在一边，却又会偷偷努力，卯着劲往前冲的兔子。”
他不说话了，只是弯腰把最后几个球捡起来，递给我时，指尖轻轻勾了勾我的指尖，温软的触感一瞬即逝，像兔子的绒毛蹭过掌心，酥酥麻麻的。
我知道，他从来都不是怯懦的兔子。他只是太温柔，太懂得收敛锋芒，把所有的执拗和坚韧，都藏在那副温顺的皮囊里。赛场上逆风翻盘时，他眼里的光烈得像火，扣杀的瞬间狠戾又果决，可下场看到我的那一刻，眼底的锐芒会瞬间褪去，只剩下化不开的温柔，像兔子终于回到了安心的窝，眉眼都软下来。
我们的日常，细碎又温热，全是揉进烟火气里的甜。
训练间隙，我会揣着从便利店买的草莓牛奶找他，他不爱喝甜的，却会接过我递的牛奶，小口小口抿着，任由我把草莓味的吸管塞到他嘴里。我会把训练服的领口扯开，露出一点锁骨，他会皱着眉帮我拉好，指尖碰到我的皮肤时，动作轻得怕碰碎了我，嘴里念叨着：“冷气足，别着凉。”
我爱吃中餐，却总分不清生抽和老抽，煮面条时把盐当成糖放，他无奈地接过我手里的锅铲，系上我的小熊围裙，在小小的厨房里煮一碗阳春面，葱花飘在清汤里，卧着一颗溏心蛋，味道鲜得熨帖。我扒着碗边吃面，看着他站在灶台边洗碗，背影挺拔又温柔，阳光落在他的背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原来最安稳的幸福，不过是和喜欢的人，吃一碗热乎的面，看一场温柔的落日。
他会失眠，尤其是大赛前，翻来覆去睡不着，睁着眼睛看天花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我的手背。我不会说太多安慰的话，只是翻身抱住他，把脸埋进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用带着点英文腔的中文，絮絮叨叨地跟他讲我小时候在洛杉矶的球馆里，怎么追着教练练球，怎么摔得膝盖青紫也不肯哭。他会轻轻拍着我的背，手掌温热，声音低沉又温柔，像哄小孩似的，听我讲完所有的碎碎念，然后在我耳边轻声说：“有你在，就不怕。”
他是真的把我放在心尖上疼。知道我吃不惯北方的面食，会偷偷在包里装着我爱吃的凤梨酥；知道我训练时手腕容易疼，会提前帮我贴好肌内效贴，手法熟练又轻柔；知道我想家，会在休赛期陪我去唐人街，逛我小时候逛过的杂货店，买我爱吃的杏仁豆腐，听我用中英文夹杂着讲童年的趣事，他就安静地听着，眼里盛着温柔的笑意，偶尔插一句嘴，问我“那时候是不是很调皮”。
我也总在做他的小太阳，驱散他骨子里的那点敏感和内耗。
他会因为一个球的失误耿耿于怀，坐在球台边发呆，指尖反复摩挲着球拍的胶皮，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我不会劝他“没关系”，只是走过去，坐在他身边，把脑袋靠在他的肩上，伸手去勾他的手指，十指相扣，掌心相贴，我的温度烫着他的微凉，一字一句地说：“高远哥，你已经很棒了。失误不可怕，我永远站在你这边，陪你赢，也陪你输。”
他会转头看我，眼里蒙着一层浅浅的水汽，却慢慢笑了，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指尖温柔地拂过我的发顶，“小太阳，又在发光了。”
我会踮起脚，在他的唇角印下一个轻轻的吻，像啄食的小鸟，碰一下就躲开，看着他耳尖泛红，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笑着说：“因为我的兔子先生，值得被全世界的温柔照亮啊。”
他真的很像兔子，温顺，坚韧，温柔，又带着一点不为人知的执拗。会在我闹脾气时，耐心地哄着我，会在我受伤时，紧张得手足无措，会在我取得进步时，比自己赢了比赛还开心，会把所有的偏爱和温柔，都毫无保留地给我。
而我，是他的太阳。热烈，直白，滚烫，永远带着一腔孤勇的热爱，照亮他所有的不安和迷茫，暖化他所有的小心翼翼和内敛。我会牵着他的手，走过训练馆的晨光暮色，走过赛场的输赢荣辱，走过岁岁年年的细碎日常，告诉他，你不必一直坚强，不必事事完美，在我这里，你可以做一只安心的兔子，不用竖起尖刺，不用藏起温柔，只管被我爱着，被我护着，被我捧在手心。
傍晚的训练馆，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站在球台边，对着我轻轻挥了挥球拍，眼里盛着落日的余晖，温柔得不像话。我跑过去，扑进他的怀里，他伸手稳稳地接住我，手掌扣在我的腰上，下巴抵在我的发顶，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耳畔。
“高远哥，你是我的小兔子。”我埋在他的怀里，闷闷地说。
他轻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衣衫传到我的心口，声音温软又清晰，像晚风拂过湖面，漾开一圈圈温柔的涟漪。
“那你，就是我的小太阳。”
晚风穿过训练馆的窗户，吹动窗帘，乒乓球在球台上轻轻弹跳，发出清脆的声响。我们相拥着站在落日里，他是我的兔子先生，温柔又坚韧，热烈又滚烫，岁岁年年，朝夕相伴，爱意绵长。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