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乒赛的训练馆里,空气里飘着橡胶球拍摩擦球台的涩味,混着空调风里淡淡的消毒水气息。我穿着美国队的队服,反手扣杀的动作猛地一顿,目光落在训练馆入口处——林高远正和中国队的女队医站在一起说话,他微微侧着身,嘴角噙着笑,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发梢,烫出一圈柔软的金边。
旁边队友撞了撞我的胳膊,语气带着点打趣:“华裔老乡,你看的那位可是中国队的主力,刚才他和队医姐姐站一起,看着挺登对的。”
我攥着球拍的指尖泛白,心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浸了冰水的棉花。
我和林高远的关系,是藏在跨国航班的起落里,是躲在深夜无人的走廊里,是攥着手机不敢大声说话的秘密。我是代表美国出战的华裔运动员,他是中国队的绝对主力,我们的相遇,从一开始就带着身不由己的距离。
刚才小组赛结束后,我看到他手腕上贴着肌内效贴,想去问问他的伤,却被教练叫去复盘战术。再一转头,就看到了他和队医站在一起的画面。队友的话像根针,刺破了我强撑的冷静——是啊,他身边该是这样的人,懂他的伤,懂他的压力,懂他身上印着的五星红旗的重量,而不是我这样,站在对手阵营里的“外人”。
训练结束的哨声响起时,我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训练馆。
回到酒店房间,我刚脱下队服外套,敲门声就响了。我以为是队友,转身就去开了门,门被推开的瞬间,却撞进一双熟悉的眼睛里。
林高远站在门口,额角还挂着薄汗,训练服的领口被汗水浸得微湿,他手里攥着一瓶茉莉蜜茶,是我惯常喝的牌子。
“你怎么来了?”我的声音有点发紧,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他没说话,径直走进来,反手带上门。房间里的光线有点暗,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落在地毯上,像一道解不开的结。
“躲我?”他开口,声音带着点沙哑,手里的蜜茶被他放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刚才训练馆里,为什么看到我就跑?”
“我没躲。”我梗着脖子犟嘴,目光却不敢看他,“我只是累了。”
“累了?”他往前迈了两步,逼得我退到了墙角,“还是因为,看到我和队医说话,不高兴了?”
他的目光太亮,像淬了火的星子,烧得我无处遁形。那些压在心底的委屈,混着这几天比赛的紧张,还有身为华裔运动员在异国他乡的孤独,一下就翻涌上来。
“我有什么资格不高兴?”我抬头看他,眼眶泛红,“林高远,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是中国队,我是美国队,你身边有队医关心你的伤,有教练制定你的战术,我算什么?一个隔着国境线的……陌生人?”
最后两个字出口时,我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他的眉头猛地蹙起,伸手想碰我的脸,被我偏头躲开。指尖擦过我的脸颊,带着微凉的温度。
“陌生人?”他的声音沉得吓人,“你再说一遍?”
我咬着唇,不肯说话,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锁骨上。
他看着我哭红的眼睛,眼底的焦灼慢慢化开,变成了无奈的疼惜。他往前一步,伸手揽住我的腰,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我揉进骨子里。我挣扎着想推开他,手却不小心扯到了他训练服的腰带——那根黑色的布带,系着简单的活结,被我这么一拉,瞬间松了。
训练服的下摆敞开,露出他腰腹间紧实的线条,还有那道浅浅的旧疤,是去年比赛时留下的。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我的手僵在半空中,眼泪还挂在睫毛上,连哭都忘了。
林高远也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皮肤传过来,带着温热的痒意。他伸手,轻轻把我僵住的手拉下来,攥在掌心。
“你看,”他低头,目光落在我泛红的指尖上,笑意里带着点无奈的宠溺,“比误会解开得还快的,是我的腰带。”
我猛地抬头瞪他,眼泪掉得更凶,却不是因为委屈了。
“还笑!”我抬手捶了他一下,力道轻得像挠痒,“林高远你没有心!”说着我哭的更凶了。
他收紧手臂,把我抱得更紧安慰我,下巴抵在我的发顶,声音温柔得一塌糊涂,“刚才队医是来问我手腕的伤,说我肌内效贴贴歪了,帮我重新调整了一下。我本来想去找你,告诉你我没事,结果一转头,你就没影了。”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我的手背,带着点讨好的意味:“我知道你介意我们的身份,介意隔着国境线的距离。可是,对我来说,你从来都不是陌生人。”
他松开我一点,低头看着我的眼睛,目光认真得不像话:“你是我在纽约的风里,第一个想拥抱的人。是我赢了比赛后,第一个想分享的人。”是我……放在心尖上的人。这句话林高远默默在心里说出,因为他更想用实际行动来证明而不是空口支票。
窗外的风卷着纽约的夜色,吹过酒店的落地窗,窗帘轻轻晃动。我看着他眼里的光,心里的冰碴子,一点点被他的温度融化。
我踮起脚尖,伸手勾住他的脖子,主动凑过去,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林高远的眼睛亮了一下,扣着我腰的手猛地收紧,低头加深了这个吻。训练馆的橡胶味,蜜茶的甜味,还有他身上淡淡的汗味,混在一起,成了独属于这个夜晚的味道。
他松开的腰带还垂在腰间,我伸手,替他把带子重新系好,指尖划过他温热的腰腹,惹得他闷哼一声。
“别乱动。”我红着脸瞪他。
“是你先撩拨我的。”他咬着我的耳垂,声音低哑得不像话,“解开容易,系上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我伸手拍了他一下,却被他握住手腕,按在墙上。月光落在他的眉眼间,温柔得不像话。
“等这次世乒赛结束,”他看着我,眼里的深情快要漫出来,“我陪你回一趟唐人街,去吃你说过的那家云吞面。”
我看着他,突然就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却弯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