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川赛场的灯光晃得人睁不开眼,我刚结束单打首轮,正弯腰捡球台上散落的白色小球,指尖忽然触到一片温热。
“借过。”清朗的男声带着笑意,下一秒,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先我一步拾起最后一球。我抬头时正撞见林高远的眼睛,他睫毛很长,眼底映着球台的蓝光,手里还转着球拍,橡胶面蹭过掌心的触感隔着空气都清晰。作为美国队的左手华裔选手,我早听过他将军拔剑的威名,却没料到真人这般温和。
“谢谢。”我接过球时指尖不慎相触,他的手带着刚结束训练的薄汗,温度却恰好熨帖。他愣了愣,随即笑开:“你反手拧拉的线路很刁钻,刚才看你比赛了。”我忽然想起赛前研究的战术——左手选手对右手的线路压制,竟被他一眼看穿。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总在训练馆角落的球台相遇。他偏爱靠边的位置,说方便捡球,却总把多带的矿泉水放在我球包旁。一次对练时,我接他反手大斜线不慎崴脚,他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扶住我,掌心覆在我胳膊上,力道轻得像怕碰碎什么。“小心点,”他眉头微蹙,帮我拿了冰袋冷敷,“你的正手连续性很好,不用勉强跟我拼速度。”
那晚团体赛结束,我在运动员通道等队友,他忽然从身后走来,手里捏着枚崭新的乒乓球。“给你,”他把球塞进我手心,指尖刻意放慢了动作,“你上次说喜欢打有点重量的球,这个我试过,旋转很稳。”球面上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我低头看见他手腕上的护腕沾着点汗渍,忽然想起解说员说他近年正手技术精进不少,那些枯燥的训练里,是否也藏着这样温柔的坚持。
半决赛前的深夜,训练馆只剩我们两人。球台灯光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反手快撕的弧线如流星划过。“陪我练会儿正手?”他忽然开口,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我答应下来,球往来间,他总能精准控制落点,避开我受伤的脚踝方向。一次扑救短球时我险些摔倒,他快速跑过来抓住我的胳膊稳住重心,另一只手还稳稳接住了飞过来的球。
“其实第一次见你,”他的声音在耳边很低,带着球拍橡胶的清冽气息,“就觉得你握拍的样子很特别,指尖发力很轻,却能打出那么狠的线路。”我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运动服传来,心跳忽然和球落地的声音重合。
决赛那天,我对阵德国选手陷入胶着,第三局落后五分时,眼角瞥见场边的他。他没有大喊加油,只是轻轻抬手,做了个反手拧拉的手势——那是我们私下练球时的暗号。我忽然想起他说过的话,放慢节奏,用左手正手弧圈连续得分,最终逆转取胜。
颁奖结束后,他在后台等我,手里拿着条新的护腕。“刚才看你手腕有点红,”他替我戴上,指尖拂过我的皮肤,动作轻柔得不像话,“你的健康比输赢更难重要,健康涨球。”
晚风穿过赛场回廊,我握着他送的乒乓球,指尖仍残留着他的温度。原来最动人的一见钟情,从不是轰轰烈烈的告白,而是像他的反手快撕般精准,又像他调整落点时那般细腻,在每一个不经意的瞬间,悄悄漫过心湖,温澜丛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