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裹着咸腥气,漫过码头锈迹斑斑的栏杆时,林晚最后一个冲上了轮渡。
汽笛长鸣的瞬间,她扶住摇晃的船舷,看见岸上那道身影僵在路灯下,像一截被遗忘的木桩。
轮渡是老旧的绿皮船,船舱里亮着昏黄的灯,零星坐着几个乘客。林晚选了靠窗的位置,把帆布包抱在怀里。包里是她收拾了一夜的行李,几件换洗衣物,一本翻烂的诗集,还有一张泛黄的合照。照片上的少年眉眼弯弯,手里举着一支刚摘的桅子花,背景是这片望不到头的江。
“小姑娘,等爱人啊?”邻座的老阿婆忽然开口,手里织着的毛线针在灯下泛着银光。
林晚愣了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包上的拉链,轻声说:“等一个不会来的人。”
老阿婆笑了笑,没再追问,只是把一杯温热的姜茶推到她面前。江风拍打着船身,发出沉闷的声响,像谁在低声叹息。林晚捧着姜茶,暖意从指尖漫到心口,眼眶却莫名发烫。
她和陈屿的故事,是从这条江开始的。
那年夏天,她来外婆家过暑假,在码头遇见了打零工的陈屿。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皮肤是健康的麦色,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个浅浅的梨涡。他会带她去江滩捡贝壳,去看江上的日落,会把桅子花别在她的发间,说:“林晚,等我攒够了钱,就带你去看海。”
后来,她回了城里,两人靠着书信和电话联系。她考上大学的那天,陈屿骑着摩托车来接她,后座绑着一大束桅子花,香气漫了整条街。他说:“晚晚,再等我两年。”
她等了。等过了无数个春夏秋冬,等过了无数次日出日落,却等来了他要结婚的消息。
消息是外婆转告的,说对方是邻村的姑娘,踏实能干,能陪他守着这片江。林晚没哭,只是把那些书信和照片塞进了帆布包,买了一张轮渡票,回到了这个阔别已久的小镇。
她想和他告个别,却在码头看见了他。他站在路灯下,穿着笔挺的西装,身边站着一个眉眼温柔的姑娘。看见她的时候,他眼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只是轻轻说了句:“你来了。”
林晚点了点头,没说话。她怕一开口,眼泪就会掉下来。
汽笛再次响起的时候,轮渡缓缓驶离码头。林晚趴在窗台上,看着岸上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变成一个模糊的光点。她从包里拿出那张合照,轻轻撕成了碎片,扬进了江里。
碎片随着江水漂远,像一场无声的告别。
老阿婆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人生就像这轮渡,有人上来,有人下去,不必强求。”
林晚转过身,看见老阿婆的毛线针上,织出了一片江,江面上有一艘小小的船,船上坐着两个依偎的身影。
“阿婆,您织的是……”
“是年轻时候的我和老头子。”老阿婆眼里漾着笑意,“他说要带我去看海,结果啊,一辈子都守着这片江。”
林晚愣住了。
“他走的那天,也是坐的末班轮渡。”老阿婆轻声说,“我没去送他,怕他舍不得。后来我才知道,有些告别,是为了让对方过得更好。”
江风掠过,桅子花的香气若有若无。林晚看着远方渐渐亮起的晨光,忽然笑了。
轮渡靠岸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林晚走下船,回头望了一眼这条江,望了一眼那艘渐渐远去的轮渡。
她把帆布包的拉链拉开,让江风把里面的桅子花香吹走。然后,她抬起头,迎着晨光,大步向前走去。
她知道,往后的路,她要一个人走了。但没关系,她看过江上的日落,捡过江滩的贝壳,闻过桅子花的香气,也爱过一个少年。
这就够了。
轮渡的汽笛声,在晨光里渐渐消散。江面上,一轮红日缓缓升起,把整片江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好看的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