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不知哭了多久，直到喉咙干涩发疼，阿玥才缓缓松开捂住脸的手。

眼眶红肿得厉害，视线依旧模糊，可那封诀别信上的每一个字，却像是刻在了心底，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她轻轻滑动屏幕，一遍又一遍地看着那些温柔又决绝的文字。

“我心底明白，自己剩下的时日已然无多了啊。”

“于是就这般擅自先行一步了呢嘻嘻，请一定要原谅我的这份任性啊。”

“说到底还是不想让你在我面前哭得像个泪人儿一样，我呀最受不了你哭了。”

“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开，对于我来说才是最好的告别方式了呢。”

每一句话，都藏着小心翼翼的温柔，和藏不住的绝望。

她总是这样。

永远把最好的一面留给别人，把所有的痛苦和委屈，都悄悄藏在自己心里。

明明自己才是最难受的那一个，却还在担心着她会不会难过，会不会哭泣。

傻瓜。

真是个无可救药的傻瓜。

阿玥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屏幕上的字迹，仿佛这样就能触碰到那个人的温度。

可指尖传来的，只有一片冰冷。

冰冷的屏幕，冰冷的文字，还有一颗，被冻得生疼的心。

她想起小时候，两人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那时候她胆小怯懦，总是被人欺负，是那个人站出来，挡在她身前，像个小英雄一样，把所有的恶意都挡在外面。

“以后我保护你。”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成了她整个童年里，最温暖的光。

从那以后，她们形影不离。

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分享零食，一起在星空下许下小小的愿望。

她说，要永远和阿玥在一起，做彼此最亲的家人。

她说，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丢下阿玥一个人。

她说了那么多，那么多温暖的承诺。

可现在，她却要食言了。

阿玥的指尖微微颤抖，眼泪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滑落。

她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凭什么，凭什么要让这么好的人，承受这样的痛苦。

凭什么，她们好不容易走到一起，却要面临这样的离别。

凭什么，连好好告别的机会，都不肯给她。

“你说你最受不了我哭，可你现在做的事，才是最让我难过的。”

阿玥对着空荡荡的对话框，轻声呢喃，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你以为悄无声息地离开，我就会慢慢忘记吗？”

“不会的。”

“我会记得你所有的好，记得你所有的温柔，记得我们一起经历的每一个瞬间。”

“我会带着这些回忆，一直一直走下去。”

“可没有你的日子，再长的路，走起来也都是孤单的。”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的夜色正浓，月光清冷地洒下来，照亮了空荡荡的房间。

以前，这个时候，那个人总会陪在她身边，和她一起看着窗外的月亮，聊着不着边际的话题。

可现在，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安静得可怕。

安静得，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沉重而落寞。

阿玥抬手，轻轻抚摸着胸口的位置。

那里，还在隐隐作痛。

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想起那个人生病后，总是强颜欢笑的样子。

明明身体已经很不舒服了，却还要装作没事人一样，陪着她笑，陪着她闹。

原来从那个时候起，她就已经在悄悄计划着这场告别了。

原来那些看似寻常的陪伴，都是她在一点点，和这个世界，和她，做最后的告别。

一想到这里，阿玥的心就像是被狠狠揪住，疼得无以复加。

“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怎么能这么自私。”

“怎么能丢下我一个人，面对这没有你的世界。”

她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

双手环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埋进去。

眼泪无声地浸湿了裤腿，心底的绝望和不舍，像潮水一样汹涌而来，将她彻底淹没。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不知道该去哪里寻找那个人的踪迹。

不知道该如何留住这即将消散的温暖。

她只知道，她不能失去她。

绝对不能。

“我会等你的。”

阿玥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无比坚定的执念。

“不管你去哪里，不管你躲到哪里，我都会等你。”

“等你回来，等你兑现你的承诺，等你再一次站在我面前，笑着对我说，阿玥，我回来了。”

“我会一直等，等到你回来的那一天。”

“等到我们，再一次一起看月亮，一起分享心事，一起走完那些，还没来得及一起走的路。”

夜色渐深，月光依旧清冷。

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剩下女孩哽咽的呢喃，和一份，不肯消散的、执着的等待。

而那份藏在心底的回忆，也成了她唯一的支撑，支撑着她，在没有那个人的世界里，艰难地走下去。

只愿时光温柔，能让这份思念，跨越山海，抵达那个人的身边。

告诉她。

请不要离开。

请不要，只留下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