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浓稠的墨汁,将五毒谷外的孤山裹得密不透风。
君澈抱着轻颜,足尖点过嶙峋的山石,最终停在一处隐在竹林深处的木屋前。这里是他年少时偶然发现的地方,远离尘嚣,鲜少有人知晓,如今竟成了他藏住心上人的囚笼。
他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将轻颜轻轻放在铺着软毡的木榻上,动作间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心翼翼,可眼底的偏执却丝毫未减。
木屋不大,却被打理得干净整洁。桌上摆着一壶凉透的茶,墙角堆着几捆干柴,除此之外,再无他物,像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
轻颜坐起身,目光扫过四周,心一点点沉下去。她试着推了推木门,竟被从外面落了锁,沉闷的落锁声,像一记重锤,敲在她的心上。
轻颜“君澈,你这是做什么?”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轻颜转头看向站在门边的男人,他背对着月光,脸上的神情晦暗不明,“放我回去,玄二哥和蛛罗他们还在清晖阁,他们会有危险的!”
君澈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拂去肩上的落叶,声音冷得像屋外的寒风:“金蜈君要的是你,你走了,他们才安全。
轻颜“你简直不可理喻!”猛地站起身
轻颜青蛇玉佩在掌心攥得发烫,“我们是结义兄妹,他们是我在这世上最亲的人!我不能丢下他们!”
她想起蛛罗喊她“三姐”时的冷硬,想起玄蜈君护着她时的决绝,想起赤蜈童少年气的叫嚷,那些过往的情谊,像针一样扎着她的心脏。
君澈终于转过身,目光落在她因愤怒而泛红的眼眶上,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却硬起心肠
君澈沉声道:“五毒谷早已不是当初的五毒谷了。金蜈君勾结幽灵教,玄二哥身中噬灵蛊,蛛罗重伤,赤蜈童年少懵懂,他们护不住你,只有我能。”
轻颜“护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轻颜后退一步,眼底满是失望,“你这是囚禁我!君澈,你告诉我,你到底是为了救我,还是为了把我困在你身边?”
这句话像一把利刃,刺破了君澈强撑的冷静。他猛地向前一步,伸手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蹙眉
君澈眼底翻涌着痛苦与偏执交织的情绪:“是又如何?我九死一生取来龙涎花液,我闯过幽灵教的毒阵,我为了你,连命都可以不要!可你呢?你的身边,永远有别人!江城可以为你留在清晖阁,蛛罗可以为你豁出性命,他们都可以站在你身边,凭什么我不行?”
他的声音越来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着。从看到江城护着她的那一刻起,从听到她担忧旁人的那一刻起,那股名为“占有”的疯魔,便在他的心底疯狂滋长。
轻颜被他眼中的疯狂吓到,她用力挣扎着,手腕被攥得生疼:“君澈,你醒醒!我和江城只是朋友,蛛罗是我的妹妹,玄二哥是我的兄长!我从未……”
君澈“我不管!”打断她的话,指腹摩挲着她手腕细腻的肌肤,目光灼热得像是要将她融化,“从今往后,你只能待在我身边,哪里也不能去。”
他怕她再落入金蜈君的手中,怕她再被幽灵教的人觊觎,更怕她的身边,站着别的能护她的人。他宁愿将她锁在这孤山寒舍,宁愿让她恨他,也不愿再看到她身陷险境。
轻颜看着他眼底的偏执,终于不再挣扎。
轻颜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君澈,你可知,你这样做,比金蜈君的软禁,更让我心寒。”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君澈的心头。他攥着她手腕的力道,一点点松了下去,眼底的疯狂褪去几分,露出一丝茫然。
是啊,他和金蜈君,又有什么区别呢?
都是用自己的方式,将她困在身边。
屋外的竹林,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像是谁在低声啜泣。
君澈沉默着,转身走到桌边,替她倒了一杯热茶,递到她面前
君澈声音沙哑:“喝杯茶吧,暖暖身子。”
轻颜没有接,只是别过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那里,是五毒谷的方向,是她的家,是她的亲人所在的地方。
而她,却被困在了这座孤山的木屋里,成了他掌中的金丝雀。
夜色渐深,寒意渐浓。
君澈坐在门边的木凳上,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木榻上的身影,像一尊忠诚的石像,又像一个偏执的看守。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对是错。他只知道,他不能失去她。
而木榻上的轻颜,却在黑暗中,无声地落下了眼泪。
与此同时,五毒谷的清晖阁外,厮杀早已落幕。
玄蜈君拄着蜈鞭,脸色苍白地站在一片狼藉的庭院里。蛛罗靠在廊柱上,肩头的伤口又裂开了,黑红的血迹浸透了劲装。赤蜈童提着空了的毒粉囊
赤蜈童眼眶通红地望着孤山的方向,哽咽道:“君大哥他……带走了三姐……”
江城收刀入鞘,望着那片沉沉的夜色,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沉声道:“备马,我们去追。”
孤山的风,越来越冷了。一场关于救赎与囚禁的纠缠,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