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圃的月色被层层药草割得支离破碎,晚风卷着草木清香,却吹不散众人眉宇间的沉郁。
玄蜈君靠在茅屋的木柱上,指尖摩挲着蜈鞭的鳞片,目光沉沉地望向清晖阁的方向。自那日从秘道逃出,他们已在药圃蛰伏三日。这三日里,老药农借着看守药圃的便利,暗中联络了不少谷中旧部,皆是不愿依附金蜈君的弟子。而玄蜈君的心,却始终悬着——蛛罗这些日子,竟半点消息都无。
君澈“玄二哥,”声音打破了夜的寂静,手中握着一张草图,正是老药农手绘的清晖阁布防图,“金蜈君的人分三班轮换,戌时三刻是换防的空隙,守备最松。我们今夜便动手,先探探虚实。”
玄蜈君收回思绪,点了点头,腕间的蜈鞭轻轻震颤:“我和你一起去。蛛罗……蛛罗对谷中机关最熟,或许能帮上忙。”他刻意隐去了心头的担忧,只说寻人为帮手。
赤蜈童一听要行动,立刻攥紧了腰间的毒囊,少年的眼底闪着光:“君大哥,我也去!我熟清晖阁外的小路,还能帮你们引开巡逻的人!”
赤蜈童转头看向一旁静坐的临川公主,语气瞬间软了下来,“临川公主,你就在药圃等着,我一定不会出事的。”
萧静姝微微颔首,眸光清亮:“你们小心,万事以稳妥为先。若事不可为,即刻退回,不必逞强。”
萧静姝递给赤蜈童一小瓶凝神丹,“这个带着,关键时刻能保你心神清明。”
赤蜈童接过瓷瓶,耳尖微红,用力点头:“多谢临川公主!”
夜色渐深,戌时三刻的梆子声遥遥传来。
君澈与玄蜈君换上一身黑衣,借着药草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向清晖阁。赤蜈童则提着一盏灯笼,故意绕到清晖阁东侧的小径,脚步放得极轻,却时不时踢翻一块石子,引得巡逻的弟子频频侧目。
不重要的人“那边好像有动静!”
不重要的人“去看看!别是哪个不长眼的弟子,敢来触谷主的霉头!”
几声呵斥过后,东侧的巡逻队果然被引走。君澈与玄蜈君对视一眼,身形如两道黑影,迅速掠过西侧的矮墙。
清晖阁外的禁制,果真是金蜈君布下的毒阵,却被老药农在草图上标注得明明白白。玄蜈君捏着一把特制的药粉,轻轻撒在阵眼处,那些泛着幽光的毒虫便瞬间蛰伏,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两人闪身入内,阁外的守卫生死不知,想来是被老药农提前下了软筋散。
阁内静悄悄的,只有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君澈握紧凤鸣剑,玄蜈君则攥紧蜈鞭,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回廊缓步而行。
君澈“轻颜——”压低声音,刚唤出两个字,便被玄蜈君抬手止住。
玄蜈君的目光落在回廊尽头的暗影里,那里似乎有一道极淡的蛛丝,在月光下闪着不易察觉的银光。他心头一动,这是蛛罗的蛛网蛊!
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缓缓迈步上前。果不其然,一道身着黑红劲装的身影,正蜷缩在廊柱之后,手里握着一柄淬了毒的匕首,气息微弱。
玄蜈君“蛛罗!”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快步上前,扶住那道身影,指尖触到她的手腕,只觉一片冰凉。
蛛罗缓缓睁开眼,看清来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冷了下去:“你来做什么?”肩头缠着布条,渗出暗红的血迹,显然是受了伤。
玄蜈君“你受伤了?”眉头紧蹙,顾不得她的冷淡,凝起一丝真气探入她的经脉,“是金蜈君的人干的?”
蛛罗偏过头,避开他的目光,声音沙哑:“我只是看不惯他勾结外人,想闯阁救三姐,失手了而已。”顿了顿,又补充道,“别自作多情,我不是为了你。”
玄蜈君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却只是低声道:“我知道。”
从怀中掏出一瓶疗伤药,小心翼翼地替她处理伤口,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君澈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他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将目光投向阁内的主屋——那里的窗纸上,映着两道身影,一道窈窕,一道挺拔,正是轻颜与江城。
君澈“里面有人。”低声道。
玄蜈君替蛛罗包扎好伤口,扶着她站起身,沉声道:“是江城。老药农说,他三日前便闯了进来,和轻颜一起被软禁。”
蛛罗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雁门少庄主?他怎么会来五毒谷?”
话音未落,主屋的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
轻颜站在门内,手中握着那枚青蛇玉佩,月光落在她的脸上,清冷如霜。她看到君澈的刹那,瞳孔微微收缩,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只是眼底深处,却泛起了一层薄雾。
轻颜“你来了。”轻声道。
江城也跟在她身后走了出来,手中握着雁翎刀,看到君澈,他微微挑眉
江城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君兄,别来无恙。”
阁外的风,突然变得凛冽起来。
而不远处的黑暗里,一道黑影悄然退去,飞快地朝着金蜈君的住处奔去——今夜的清晖阁,注定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