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9

这段时间，学校里不少人都在议论那场市里举办的高强度数学训练营——选拔严格、强度大，只有年级里顶尖的数学尖子才有资格参加。

之前学校统计报名的时候，于瑶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报了名。

她和于希顾擅长的方向不太一样，于希顾偏爱物理，喜欢星星。

而于瑶痴迷数学。在她眼里，数字、公式、逻辑链、几何结构里都藏着一种极致干净、对称、不容辩驳的美感，冷静又纯粹，像一整个安静又辽阔的世界。

于希顾对此兴趣平平，物理才是他的舒适区，数学集训强度大又枯燥，他索性没有报名，安安稳稳留在学校照常上课、自习。

也正因如此，于瑶一走，家里、学校两边都少了一双盯着的眼睛。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前脚刚踏上去集训营的车，后脚项豪廷就已经放开手脚，天天黏在她弟弟身边。

送早餐、送午餐、死缠烂打陪自习、放学一路护送。

而训练营里，日子过得简单又规律。

让于瑶有些意外的是，同行的人里，居然还有夏得。

夏得的理科本就极强，数学尤其稳，沉默细心、思路清晰，和于瑶那种锐利通透的风格刚好互补。

集训营节奏很紧，白天刷题、讲题、小组讨论，晚上模拟测试，两人被分到同一组，自然而然走得近了。

教室里，两人常常凑在一张桌前讨论题目。

于瑶笔尖点在草稿纸上，思路利落：“这里换一种构造函数会更快，直接卡边界就行。”

夏得低头看着她写的步骤，轻声应：“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但怕步骤不全扣分，就绕了远路。你这个更简洁。”

“你严谨。”于瑶抬头看他，笑了一下，“我比较喜欢偷懒，走最短路径。”

夏得望着她眼底浅浅的笑意，心跳轻轻一顿，只低声回了一句：“你很厉害。”

于瑶愣了愣，随即低下头继续做题，嘴角却不自觉轻轻弯着。

集训不只有刷题，傍晚也会安排半小时课外活动，在操场散步、吹风、放松大脑。

其他人大多凑在一起聊天，只有他们两个习惯安安静静走在跑道上，不怎么说话，气氛却一点也不尴尬。

风轻轻吹过，夏得会很自然地放慢脚步，配合她的速度。

“这次最后一题，你思路比老师还快。”夏得先开口，声音清淡温和。

“碰巧想通了。”于瑶轻声说，“你才是稳，我有时候反而会出现一些小错误。”

“我可以帮你检查。”夏恩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有点太冒昧，微微顿住。

于瑶侧头看他，眼底带着一点笑意：“好啊，那以后麻烦你。”

夏得心头轻轻一暖，点了点头。

他其实很早就注意于瑶了。

不是因为她永远第一，她明明身形纤细，却比谁都坚定；她做题时专注的眼神，干净又亮；她偶尔笑起来的时候，没有平日那种疏离，格外柔和。

他一直克制着，只远远看着。

直到这次集训，才一点点靠近。

返程的大巴车缓缓驶在回学校的公路上，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傍晚的霞光染透了车窗，暖融融的光铺在车厢里。

连续几天高强度的数学集训，刷题、研讨、模拟测试连轴转，于瑶早就耗光了精力。

她靠窗坐着，脑袋轻轻抵在微凉的玻璃上，没一会儿，长长的睫毛垂落，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绵长，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睡着了。

夏得就坐在她身旁，目光一直轻轻落在她身上。

少女睡得很安稳，侧脸被霞光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眉眼舒展。

车子偶尔颠簸，于瑶的头轻轻晃了晃，好几次快要歪倒，又被她无意识地撑住，看得夏得心口轻轻一紧。

他犹豫了片刻，动作放得极轻、极慢，生怕惊扰到熟睡的人。

骨节分明的手微微抬起，小心翼翼地扶住她的侧脸，缓缓将她靠在玻璃窗上的头，轻轻转了过来，稳稳扶着，让她轻轻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指尖不经意擦过她温热的脸颊，夏得的耳尖瞬间泛起一层浅红，心跳不受控制地快了几分。

他身体绷得很轻，不敢乱动，连呼吸都放得平缓，就这么保持着姿势，任由她安安稳稳靠着。

夏得侧头，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干净气息，心底一片柔软，原本清淡的眉眼，也悄悄染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

他就这么一动不动坐着，任由肩膀被靠着，一路直到大巴车缓缓驶入校园，停在了校门口。

车子停稳，学生陆续起身下车，喧闹声渐渐响起。

夏得才轻轻低下头，声音放得极轻，轻轻唤她：“于瑶，到学校了。”

他喊了两声，于瑶才缓缓睁开眼，睫毛颤了颤，还有几分刚睡醒的迷茫。

等她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竟然靠在夏得的肩膀上，脸颊瞬间微微发热，连忙直起身，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声道歉：“对不起啊，我睡着了……”

“没关系。”夏得摇了摇头，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语气温和。

两人一起起身拿好行李，走下大巴车。

校门口晚风微凉，霞光渐渐淡去，天色慢慢暗了下来。

夏得拎着背包，看向她，声音清浅又认真：“回去好好休息。”

于瑶点点头，心里软软的，抬头看向他，也轻轻弯了弯眼：“你也是，再见。”

夏得望着她，顿了顿，轻声道别，“明天学校见。”

“好，明天见。”

于瑶挥了挥手，转身快步走去，背影轻快。

夏得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渐渐走远。

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才慢慢转身，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