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力华最近往罗瑶的公司跑得勤,不为别的,就为了那笔东南亚投资项目的对接。
搁以前,这种需要正儿八经坐下来谈合同、看报表的事,他躲都躲不及。
他是诗家最小的儿子,上面有几个哥哥,个个都把家族生意当成战场厮杀,唯独他,成天混在酒吧和会所,活成了外人眼里标准的纨绔子弟。
诗家老爷子提起他就叹气,哥哥们更是直接把他当成透明人,反正家里的产业轮不到他继承,他乐得逍遥自在,不求上进这四个字,几乎刻在了他的脑门上。
可自从泰国那次惊魂事件后,他跟罗瑶的交集多了起来,再加上项目对接的事,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往罗瑶的公司跑。
这天下午,诗力华又揣着一沓文件出现在罗瑶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没开大灯,只拉着百叶窗,光线有些昏暗。
罗瑶正坐在办公桌后,手指飞快地敲击着键盘,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全是数据报表。
她穿着一身烟灰色的西装,头发利落地挽成一个髻。
诗力华没出声,靠在门框上,难得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
以前他觉得罗瑶就是个浑身带刺的女强人,气场强得吓人,说话做事都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狠劲。
可这阵子接触下来,他才发现,这女人身上,藏着太多他没见过的样子。
上周他来送文件,正好撞见罗瑶在办公室里吃午饭。
没有什么山珍海味,就一份简单的盒饭,两素一荤,她吃得慢条斯理,甚至还抽空翻了几页手边的书。
那会儿她没穿正装,就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跟平时那个雷厉风行的罗总,判若两人。
还有一次,项目出了点小纰漏,合作方那边临时变卦,诗力华本来想着,大不了就扯皮,实在不行就拉倒。
可罗瑶知道后,没发火,也没抱怨,只是冷静地叫来了助理,三言两语就敲定了应对方案。
她当时坐在会议室的主位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语气平淡却字字珠玑:“做生意,讲究的是互利共赢。他们想变卦,无非是觉得利益不够。把我们的远期规划拿出来,让他们看看,跟着我们,能赚多少。”
后来那合作方果然乖乖松口。
“杵在那儿干什么?进来说话。”
罗瑶的声音打断了诗力华的思绪,他回过神,咧嘴一笑,晃着手里的文件走进去:“罗总,这是最新的对接方案,你过目。”
罗瑶停下手里的工作,接过文件翻了几页,眉头微微蹙起:“这里的数据不对,东南亚那边的原材料成本,你算高了三个点。”
诗力华的脸一红,摸了摸鼻子:“嗨,我哪懂这些,都是底下人算的,我没仔细看。”
“没仔细看就敢拿给我?”罗瑶抬眼,眼神锐利,“诗力华,这是生意,不是你在酒吧里喝酒吹牛。”
这话要是搁在别人嘴里说出来,诗力华早翻脸了。可从罗瑶嘴里说出来,他竟没觉得生气,反而有点臊得慌。
“知道了知道了,我回去就让他们改。”他挠了挠头,难得没顶嘴。
罗瑶没再训他,只是指了指办公桌前的桌子,让他自己先在整理一下,她忙完这个工作再跟他聊。
诗力华依言坐下,他看着罗瑶工作的样子。
想起从其他人那里听来的罗瑶的过去,她出身贫困,自己一个人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
诗力华看着看着,心里竟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他跟罗瑶,简直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生下来就含着金汤匙,不愁吃不愁穿,就算一辈子不务正业,也能活得舒舒服服。可罗瑶不一样,她是靠着自己的一双手,硬生生从泥地里爬了起来,拼出了一片天。
“以前总听人说你厉害,”诗力华放下资料,看着罗瑶,语气里带着几分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认真,“现在才知道,你是真的不容易。”
罗瑶挑了挑眉,没接话,只是淡淡道:“没什么不容易的,路是自己选的。”
“换做是我,我肯定撑不下来。”诗力华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我就是个混日子的,跟你比,差远了。”
罗瑶看了他一眼,忽然道:“你也没那么差,最起码,你对朋友挺好。”
诗力华的心跳漏了一拍,耳根竟有些发烫。
罗瑶没拆穿他,只是低头继续看文件。
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键盘敲击的声音。
之后的日子里,他开始不自觉地关注起罗瑶的事情。
会特意问秘书,罗总今天有没有按时吃饭;会在看到财经新闻上提到罗瑶的名字时,停下手里的游戏,认真看完;甚至会在跟朋友喝酒吹牛的时候,下意识地替罗瑶说话:“你们别瞎议论,罗瑶那人,看着冷,其实挺好的。”
朋友们都笑他:“诗少,你该不会是看上罗总了吧?”
诗力华当时就炸毛了:“胡说八道什么!我跟她就是合作关系!”
嘴上反驳得厉害,可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有点痒,有点乱。
他自己都没发现,他这个不求上进的纨绔子弟,已经开始对那个浑身是锋芒的女人,产生了不一样的心思。
这天晚上,诗力华又去了酒吧,却没像往常一样跟朋友们喝酒划拳,只是一个人坐在卡座里,看着手机里存着的罗瑶的照片发呆。
照片是上次对接项目时拍的,罗瑶站在会议室的白板前,手里拿着马克笔,正在讲解方案。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
诗力华看着照片,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
他想起罗瑶训斥他时的样子,想起她认真看文件时的样子,想起她偶尔露出的那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温柔。
“发什么呆呢?”朋友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喝一杯?”
诗力华收起手机,摇了摇头:“不了,今天没心情。”
他站起身,拿起外套,转身就往外走。
“哎,你去哪儿啊?”朋友在后面喊他。
诗力华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回家!看报表去!”
夜风迎面吹来,带着一丝凉意。诗力华走在马路上,心里却暖暖的。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只知道,一想到罗瑶,他就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干劲。
或许,是时候该正经起来了。
至少,不能再让她觉得,自己只是个一无是处的纨绔子弟。
诗力华握紧了拳头,眼底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