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书朗收拾好办公文件,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颈,踏着下班的人流走出大楼。
刚走到大楼门口,他的脚步忽然顿住,眼神里满是意外与欣喜——不远处的路灯下,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含笑望着他。
游书朗“姐?你怎么来了!”
游书朗快步走上前。
罗瑶笑着迎上来,轻轻抱了抱他。
罗瑶“我刚从国外出差回来,就过来找你了,想给你一个惊喜,就没告诉你,怎么样,高不高兴?”
两人相拥的画面,恰好落入了不远处的眼眸里。
樊霄将车停在写字楼斜对面的巷口。
他本是处理完工作后,特意绕路过来接游书朗去吃晚餐,却没料到会撞见这样的场景。
女生的身影落在游书朗身后,两人姿态亲昵,游书朗脸上的笑容是他从未见过的放松与依赖。
樊霄心底升起一股烦躁。
他说不清自己对游书朗是什么感觉——那日医院里,这个发着高烧却拼尽全力救人的男人,像菩萨一样用他可笑的善意去拯救他人。
他早已不信这世间有纯粹的善意,在他的认知里,所有的温柔与善良,要么带着目的,要么不堪一击。
游书朗的真诚与执着,在他看来,不过是未经世事打磨的“圣母心”,是不切实际的“菩萨心肠”。
他甚至隐隐期待,想看看这样干净纯粹的人,若是坠入世俗的泥泞与地狱,会变成什么模样,会不会也像其他人一样,露出虚伪的獠牙。
可此刻,看到游书朗对另一个人的笑容,他心里的不舒服却愈发强烈。
这边,游书朗完全没注意到巷口的樊霄,松开罗瑶后,拉着她的胳膊,说着自己最近的工作和生活。
游书朗“姐,你这次在家能呆多久?”
罗瑶“最近一段时间应该都不会出去了,会在家呆很长时间,也陪陪妈妈,省得她一直唠叨我老不在家呆着。”
罗瑶笑着应着,目光扫过巷口的方向,恰好与樊霄的视线对上。
她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了然,随即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
游书朗没察觉到罗瑶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她改不了他与樊霄相遇的命数,也不愿干预。
但是她也已为小游铺好后路,只求往后他能少受些伤害。
罗瑶“走,先去你住的地方放下东西,晚上姐姐请你吃饭。”
“好!”游书朗满心欢喜,跟着罗瑶转身走向路边停靠的车子,两人上了车,很快便消失在车流里。
巷口的车里,樊霄静静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直到车的尾灯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他抬手从口袋里摸出火柴,划燃一根,却没有点燃香烟,只是看着跳动的火苗渐渐熄灭。
脑海里,反复浮现出游书朗在医院里救下孩子后的笑容,还有刚才看到罗瑶时,眼底的笑。
樊霄重新发动车子,跟在游书朗他们的车后方。
最终跟着停在游书朗家小区楼下,看着游书朗和罗瑶并肩走进楼里,丝毫不知身后不远处。
樊霄望着游书朗消失的身影,指尖的烟燃到了尽头,烫得指尖发麻才猛地回神。
他狠狠碾灭烟蒂,眼底的复杂被一层冷硬覆盖,发动车子径直驶离。
半小时后,京市最顶级的私人会所灯火通明,奢靡的音乐隔着包厢门都能隐约传来。
樊霄推开门的瞬间,喧嚣热浪扑面而来——包厢里烟雾缭绕,霓虹彩灯忽明忽暗,一群穿着张扬的男男女女围坐在一起喝酒划拳,笑声、骰子碰撞声混在一起,乱得像一锅煮沸的粥。
诗力华在里面玩得兴起,见樊霄进来,立刻挥手驱散身边人,晃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诗力华“哟,樊大老板怎么有空来我这儿?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一开始约你,你不是不来吗?”
樊霄没理会他的调侃,径直走到包厢最中间的沙发坐下,拿出烟盒,抽出一支夹在指尖,动作熟稔地划燃火柴。
他就那样独自坐着,指尖的烟一支接一支地燃。
诗力华看了会儿,实在看不下去,端着两杯威士忌走过去,将其中一杯放在樊霄面前,自己坐到他身边,挑眉道。
诗力华“说吧,又怎么了?脸臭得跟谁欠了你几百万似的,有啥事别憋着,跟哥们儿念叨念叨。”
包厢里的狐朋狗友见两人聊得认真,也识趣地放低了声音,悄悄往另一边挪了挪,留了片相对安静的空间。
樊霄指尖夹着烟,指节微微泛白,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裹着烟雾,低沉又含糊,却清晰地落在诗力华耳里。
樊霄“我最近……对一个人有兴趣。”
诗力华刚喝进嘴里的威士忌差点喷出来,瞪大了眼睛看着樊霄,满脸的不可置信。
诗力华“啥玩意儿?你对人有兴趣?男的女的?活的?谁啊,这么倒霉”
要知道,樊霄这些年身边从不乏主动贴上来的人。
不管是清纯玉女还是性感辣妹,抑或是身家不菲的公子哥,他从来都是冷眼相待,连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
眼里只有利益和算计,哪有过“对人有兴趣”的时候?这简直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离谱。
樊霄瞥了他一眼,没理会他的夸张反应,指尖的烟蒂碾灭在烟灰缸里。
“男的。”他淡淡吐出两个字,语气听不出情绪。
诗力华这下彻底惊住了,愣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凑得更近了些,压低声音追问。
诗力华“哪家的公子哥?还是你生意上的合作伙伴?长得怎么样?能让你樊大老板感兴趣,肯定不一般吧?”
樊霄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游书朗的模样——医院里苍白却执着的脸庞,会议室里严谨专业的神情,还有刚才跟那个女生拥抱时,眼底那抹暖意,连带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野蔷薇花香,都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空酒杯的杯壁,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不屑,有好奇,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在意。
樊霄“是个蠢货。”
他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好像还有几分恶意。
樊霄“圣母心,菩萨肠,总想着救这个帮那个,活得跟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傻子似的。”
诗力华越听越迷糊,挠了挠头。
诗力华“蠢货你还对他有兴趣?樊霄,你没病吧?而且你不是最厌恶这种人了吗?”
樊霄“我就是想看看。”
樊霄“这么干净纯粹的人,要是被拖进泥潭里,堕入地狱,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说着,端起面前的威士忌,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烧得嗓子发疼,却也压下了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
诗力华看着樊霄眼底的暗光,心里大概明白了些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道。
诗力华“行啊,既然你有兴趣,那哥们儿帮你盯着点,不管你是想玩玩,还是想干嘛,都包在我身上。不过话说回来,要是玩真的,可别栽进去,你这性子,栽进去可就麻烦了。”
樊霄没说话,只是又抽出一支烟,划燃火柴,火苗跳跃间,他眼底的情绪愈发深沉。栽进去?
他从来不会让自己陷入任何失控的境地,对游书朗,不过是一场有趣的试探,一场关于“纯粹能否永存”的游戏罢了。
可他不知道,这场他以为的“游戏”,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悄悄偏离了预设的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