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华的朱红宫墙渐远,陈望和苏晚的远行马车,驶入了北方的黄土坡。风裹着黄土的气息,吹得路边的白杨树哗哗作响,远远望去,错落的窑洞前挂着串串红灯笼,像坠在黄土坡上的红玛瑙,映得秋阳都添了几分热烈。行囊里又添了新珍。京城魏渊赠予的玉柄宫剪与描金云母纸,与西域的金箔胡杨、江南的桑皮纸船层层叠放,三把剪刀垂在腰间,随着马车的颠簸,与风里的红灯笼流苏轻轻共振。
纸鸢始终在马车上空盘旋,翅膀上的桐叶剪纸早已换了模样。昔日京城的红墙黄瓦,变成了北方的黄土窑洞与红灯笼,凤凰的翅膀下,多了几个手持大剪刀的纸人,线条粗犷,笑容爽朗,正是北方纸匠的模样。
“北方剪纸最讲热闹,大红大绿,线条刚劲,像这黄土坡上的风,带着股子冲劲。”苏晚掀开车帘,望着窑洞前翻飞的红窗花,轻声道,“可这股子热烈,却难与其他风格相融。太刚则易折,太烈则失了灵秀,怕是此行最大的难题。”
陈望指尖摩挲着行囊里北方纸匠留下的大红宣纸,纸上的生肖窗花线条遒劲,红得似火,却少了几分婉转的灵气。“刚劲是骨,灵秀是魂。”他抬眼望向窑洞群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笃定,“裁月纸能融刚柔,自然能让北方的热烈,与各地的灵秀相生相融。”
马车行至黄土坡上的剪纸村时,北方纸匠们早已带着徒弟候在村口。为首的正是那位曾在纸匠村与西域纸匠探讨风格融合的北方纸匠,他身着粗布短褂,手中握着一把磨得锃亮的大剪刀,身后的纸匠们个个虎背熊腰,手里捧着叠得整齐的大红宣纸,脸上的笑容像窑洞前的红灯笼一样热烈。
“陈先生,苏晚姑娘,可把你们盼来了!”北方纸匠大步上前,嗓门洪亮得震落了枝头的黄叶,“自从纸匠村一别,我们日日练着剪纸,就盼着能跟你学学,怎么让咱北方的红窗花,也沾点各地的‘生之意’
跟着北方纸匠走进剪纸村,陈望和苏晚瞬间被眼前的景象裹进了一片红色的海洋。家家户户的窑洞窗棂上,都贴着大红的窗花,龙凤呈祥、五谷丰登、十二生肖,件件线条刚劲,色彩浓烈;村落中央的打谷场上,摆着数十张石桌,每张桌上都堆着大红宣纸与大剪刀,北方纸匠们正围在一起,咔嚓咔嚓地裁剪着,声音干脆利落,像黄土坡上的炸雷。
“咱北方的剪纸,红是红得喜庆,刚是刚得有力,可就是少了点灵劲。”北方纸匠指着一张剪坏的龙纹窗花,眼中满是遗憾,“想跟江南的桑皮纸融,太烈了盖过了柔;想跟西域的金箔融,太粗了衬不上精;想跟京城的宫廷剪纸融,又少了那份华贵。”
陈望点了点头,从行囊里取出裁月纸与三把剪刀。他先取一张北方大红宣纸,铺在石桌上,再用银剪刀将裁月纸剪成婉转的细条,这些细条顺着红窗花的刚劲线条蜿蜒缠绕,却不破坏其原有的粗犷骨架;接着用钝剪刀将裁月纸细条编成柔美的云纹网,网眼的弧度与红窗花的棱角完美互补;最后用铜剪刀蘸上苗疆粘胶,将裁月纸云纹网轻轻覆在红宣纸背面。
三道银光从剪刀上涌出,与裁月纸的纹路共振,更与大红宣纸的热烈纹路产生了奇妙的共鸣。原本刚劲有余的红窗花,在裁月纸云纹网的映衬下,线条仿佛多了几分婉转的灵气,依旧保持着北方剪纸的热烈喜庆,却又添了江南的温润、西域的璀璨、京城的华贵。陈望手持大剪刀,在融合后的纸上轻轻裁剪,一条红鳞巨龙缓缓成型,大红的底色与裁月纸的微光交织,既有北方的豪迈,又有各地的灵秀。
“成了!太成了!”北方纸匠们围上来,看着那张龙纹剪纸,激动得拍起了大腿。有人轻轻将剪纸贴在窑洞窗上,阳光透过时,龙鳞的线条刚柔并济,红得热烈却不刺眼;有人将剪纸贴在红灯笼上,夜晚点亮时,光芒透过纸纹,既喜庆热闹,又温暖动人。
接下来的日子,剪纸村变成了红与光的海洋。陈望教北方纸匠们用裁月纸云纹网柔化红宣纸的刚劲,让热烈的线条生出婉转灵气;北方纸匠们则教陈望北方剪纸的粗犷技法,让裁月一脉的技艺多了几分豪迈之气。苏晚则和北方的女纸匠们一起,用大红宣纸、裁月纸、桑皮纸、金箔纸、云母纸合作制作灯笼,这些灯笼既有北方的大红喜庆,又有江南的水乡温润、西域的金箔璀璨、苗寨的巫蛊神秘、京城的宫廷华贵,夜晚点亮时,红灯笼挂满了整个黄土坡,像一片燃烧的红云,照亮了窑洞,也照亮了纸匠们的笑脸。
孩子们的互动更是充满了黄土坡的豪爽气息。北方的孩子们带着陈望和苏晚去黄土坡上采摘红高粱,用来制作红色染料;纸匠村的孩子们寄来的缠枝莲纹剪纸、小凤凰花灯骨架、芦笙曲谱,被北方孩子视若珍宝。他们用大剪刀裁剪小丫的缠枝莲纹,剪出的图案既有宫廷的华贵,又有北方的热烈;用李掌柜的竹刀削制二牛的花灯骨架,做成的红灯笼能在黄土坡的大风中稳稳挺立;用阿吉的曲谱吹奏苗疆童谣,改编后的曲子带着北方信天游的高亢,在黄土坡上空回荡。
在北方的日子里,陈望还发现了北方纸匠的独特技艺。套色剪纸。他们将多张不同颜色的宣纸叠在一起,用大剪刀一次性裁剪,让作品色彩丰富,层次分明,极具视觉冲击力。陈望尝试着用裁月纸将套色剪纸与各地民间剪纸融合,结果出乎意料的好:套色的热烈与江南桑皮纸的温润、西域金箔的璀璨、苗寨巫蛊的神秘、京城描金的华贵相互映衬,裁月纸的灵气则将所有风格完美串联,形成了一种全新的剪纸风格。
离别的前一天,陈望与北方纸匠们合作,在黄土坡最高的窑洞顶上,挂起了一幅巨大的剪纸长卷。长卷的主体是北方的黄土风光,窑洞错落有致,红灯笼挂满枝头,骆驼队从坡下缓缓走过,纸匠们在打谷场上剪纸欢笑。而在长卷的上空,是一只巨大的凤凰,翅膀上融合了北方套色剪纸的热烈、大红宣纸的喜庆,江南桑皮纸的温润,苗寨巫蛊剪纸的神秘,西域金箔的璀璨,京城宫廷剪纸的华贵,还有裁月纸的灵气。
当夕阳西下,余晖洒在长卷上时,套色的光芒与各色纸张的纹路交相辉映,整只凤凰仿佛真的活了过来,展翅欲飞。北方纸匠们纷纷拿出自己最珍贵的大红宣纸和套色染料,做成精致的剪纸礼物,放进陈望的行囊:有套色剪的红灯笼,有刚柔并济的龙纹窗花,还有融合了裁月纸的套色纸鸢。
“这是咱北方纸匠的心意”为首的北方纸匠握着陈望的手,眼眶微微发红,“希望这些剪纸,能跟着你,走遍天下,让更多人知道,北方的红窗花,也能拥有‘生之意’
送别在黎明时分进行。北方纸匠们赶着马车,送陈望和苏晚到黄土坡边缘。孩子们吹起了改编后的芦笙童谣,歌声里带着北方的高亢,也带着对远方的祝福。陈望从行囊里取出那片凤凰花灯的剪纸碎片,轻轻贴在最高的窑洞窗棂上,碎片上的夜光石粉末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绿光,像一颗守护黄土坡的星辰。
纸鸢在窑洞上空盘旋,翅膀上的桐叶剪纸再次更新:凤凰的翅膀下,汇聚了江南的水乡、西域的沙漠、京城的宫墙、北方的黄土坡,无数纸人正从四面八方赶来,手中的剪刀闪烁着不同的光芒,而凤凰的前方,是一片茫茫的天地,天地间,是无数等待被照亮的心房。
“下一站,是天下。”陈望看着桐叶上的图案,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笃定。
马车再次启程,朝着远方的天地而去。苏晚靠在陈望的肩头,看着身后渐渐远去的黄土坡与红灯笼,轻声道:“北方的黄土裁红之旅,真的很圆满。”
陈望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行囊里的套色剪纸和大红宣纸上:“是啊。从纸匠村到江南,到西域,到京城,再到北方,每一个地方,都是一次融合,一次传承。天下纸匠的心意,都融在了这‘生之意’里。”
车轮碾过黄土路,发出厚重的声响。陈望从行囊里取出那把铜剪刀,剪了一张北方红灯笼的剪纸,又剪了一张纸匠村的老槐树剪纸,用裁月纸将它们粘在一起。三道银光从剪刀上涌出,两张剪纸的纹路完美融合,北方的热烈与纸匠村的质朴,在裁月纸的作用下,汇成了一份跨越山海的温暖心意。
纸鸢落在陈望的肩头,嘴里叼着一片新的桐叶。叶面上的剪纸图案,是那只发光的凤凰,正朝着茫茫天地飞去,翅膀上的无数纸人,手拉手连成了一条长长的线,线的尽头,是无数张带着笑容的脸庞。
陈望知道,新的传承故事,才刚刚开始。他会带着裁月一脉的“生之意”,带着纸匠村的温暖,带着江南的灵秀,带着西域的璀璨,带着京城的雍容,带着北方的热烈,继续前行。他会去更多的地方,遇见更多的纸匠,传递更多的温暖,让剪纸的薪火,像北方的红灯笼一样,挂满天下的每一个角落,照亮更多人的心房。
车轮声声,黄土渐远。凤凰的光芒,在茫茫天地的天际线上隐隐闪烁,指引着前行的方向,也照亮了传承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