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日施针结束时,已是深夜。
嬴政的内力消耗巨大,额上渗出细密汗珠,但他只是用衣袖随意擦去,便问夏无且。
嬴政(凝重)明日何时开始?
万能龙套(恭敬)辰时。陛下需休息,否则...
嬴政(冷淡)朕知道了!
嬴政打断他,转头吩咐内侍。
嬴政(冷淡)在清凉殿设榻,朕这几日就住在这里。
李斯(担心)陛下。
李斯又要劝。
嬴政(皱眉)退下!
嬴政的声音里已有了不耐。
嬴政(皱眉)政事交于你和王绾,非生死存亡之事,不要来扰朕。
李斯(恭敬)是。
李斯只得躬身退下,临走前深深看了床上的燕泠玥一眼,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殿内只剩下嬴政、盖聂和昏迷的燕泠玥。
嬴政(温和)盖先生可以去休息了!
盖聂(温和)不,我守着她!
两人对视,殿内烛火摇曳。
嬴政(凝重)她为何会受伤?
盖聂沉默片刻,将事情简要说了一遍——姬无夜的陷害,韩非的入狱,燕泠玥为救人服下锁脉丹,逆脉针法的反噬,只说燕泠玥是为了救韩非而强行冲破药力。
嬴政听完,久久不语。许久,他才低声说。
嬴政(不明情绪)她还是这样...为了在乎的人,从来不顾自己。
这话里的意味太深,盖聂没有接。
夜深了,嬴政坐在床边,用湿毛巾轻轻擦拭燕泠玥额上的冷汗。动作之轻柔,与白日里那个睥睨天下的秦王判若两人。
嬴政(苦笑)你知道吗,在韩国时,她不知道我的身份,做了一桌菜替我过生辰,她说她理解我的雄心,心疼我的孤独…
嬴政(苦笑)那时朕想,这一生,一定要将她留在身边,因为她是唯一一个理解我的人,可是后来,我看到了韩非对她的爱,看到了她眼中对我的疏离和恐惧…
盖聂静静听着。
嬴政(苦笑)这世上,再也没有一个人能让我如此了。
盖聂(平静)陛下既然知道留不住她,为何…
嬴政(苦笑)为什么救她…盖先生,你说,这是为什么!
盖聂没有回答,因为他知道答案。
爱一个人,有时候与得到无关,只与那个人是否安好有关。
第二日,第三日...施针在继续。
燕泠玥偶尔会短暂清醒,但意识模糊,常常分不清眼前的人是谁。有时她会喃喃唤“小师哥”,有时是“韩非”,有一次,她抓住了嬴政的手,轻声说。
燕泠玥(虚弱)政哥,四季圃的草莓熟了吗?
嬴政浑身一震,这是燕泠玥第一次如此称呼他。
他握紧她的手,声音温柔得不像自己。
嬴政(温柔,心疼)嗯…熟了,等你好了,我带你去摘。
燕泠玥又昏睡过去,不知道是否听见。
第七日施针时,出了意外。
燕泠玥体内残存的锁脉丹药力突然反扑,与九转续命针的力量激烈冲突。她猛地吐出一大口黑血,心跳骤停。
嬴政(激动)泠玥!
万能龙套(着急)陛下,快!以内力护住她心脉,不能停!
嬴政毫不迟疑,不顾自己内力已近枯竭,强行将最后的内力全部渡入燕泠玥体内。他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嘴角甚至渗出血丝。
盖聂想接手,却被夏无且拦住。
万能龙套(着急)不行!现在换人,内力冲突,她必死无疑!
整整一炷香时间,嬴政的内力如决堤江河般涌入燕泠玥体内。当他终于支撑不住,一口血喷出,踉跄后退时,夏无且的金针也完成了最后一刺。
燕泠玥的心跳,恢复了!
嬴政撑着床沿,看着呼吸逐渐平稳的她,露出一抹虚弱的笑,然后眼前一黑,昏倒在地。
万能龙套(着急)陛下…
嬴政昏迷了一日一夜。
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躺在清凉殿的偏殿,李斯和王绾守在床边,面色凝重。
嬴政(疲惫)她怎么样了?
这是嬴政醒来的第一句话。
李斯(恭敬)燕姑娘已度过最危险的时刻,夏太医说,再施针两日便可稳定。
李斯(犹豫)但陛下...您内力损耗过甚,伤了根基,需静养至少半年。
嬴政(摆手)无妨。她在哪?
李斯(恭敬)主殿。
嬴政起身,不顾李斯的劝阻,走向主殿。殿内,燕泠玥还在沉睡,但脸色已不再那么苍白,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盖聂守在床边,看到嬴政进来,起身行礼。
盖聂(温和)陛下。
嬴政(担忧)她可醒过?
盖聂(温和)短暂清醒过一次,问这是哪里,又睡去了。
嬴政点头,手指轻轻拂过燕泠玥的眉梢。
嬴政(温和)至少这一次,朕救了她。这就够了!
第九日,最后一针施完。
夏无且长舒一口气。
万能龙套(欣喜)成了,燕姑娘的经脉已初步重续,接下来只需静养三月,辅以汤药,便可恢复七八成。但武功...恐怕难以回到从前了。
嬴政(点头)活着就好!
当日下午,燕泠玥彻底清醒了。
她睁开眼,看到陌生的宫殿穹顶,愣了片刻。转头,看到坐在床边闭目养神的嬴政时,更加愣住了。
燕泠玥(虚弱)你…
嬴政睁开眼,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喜。
嬴政(欣喜)醒了,感觉如何?
燕泠玥(犹豫)这是...咸阳?秦宫?
嬴政(温柔)是。你伤势太重,盖聂带你来求医!
嬴政起身倒了杯温水,扶她坐起,喂她喝下。
嬴政(温柔)已经九日了,你总算醒了。
燕泠玥喝下水,混沌的记忆逐渐清晰。她想起来了——逆脉针法的反噬,路上的剧痛,然后...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燕泠玥(左顾右盼)盖先生呢?
嬴政(温柔)在外殿休息,他守了你九日,朕让他去歇着了。还有哪里不舒服?
燕泠玥摇头,犹豫了一下,问。
燕泠玥(犹豫)是你救了我?
嬴政(温柔)是夏无且,秦宫最好的太医。
燕泠玥(犹豫)可你…
燕泠玥看到他苍白的脸色,和眼中难掩的疲惫。
嬴政(温柔)无妨,修养些时日便好,倒是你,需要静养三月。这段时间,就留在咸阳吧。
燕泠玥沉默。
嬴政知道她在想什么,苦笑。
嬴政(温柔,苦笑)放心,朕不会强留你。等你伤好了,是去是留,随你。
燕泠玥(难过)为什么要这么做?
嬴政看着她,许久,才缓缓道。
嬴政(苦笑)因为这世上有个人,是第一个为嬴政庆生的人,告诉他,他是对的,从那一刻我就下定决心,等我有了能力,我要护你一世周全!
燕泠玥(苦笑)这都是过去的事了。
嬴政(凝重)我记得,所有对你好的人,以及!伤害你的人…
这话里的杀意让燕泠玥心中一凛。
姬无夜!
嬴政(冷漠)他会付出代价!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没有回头。
嬴政(不明情绪)韩非那边,朕已派人暗中保护。你既舍命救他,朕便不会让他轻易死去。
门开了又关,嬴政离开了。
燕泠玥靠在床头,看着殿顶的蟠龙纹饰,心中五味杂陈。
她从未想过,那个记忆中孤傲冷峻的秦王政,会有这样的一面。
殿外,盖聂走进来,看到她的神色,轻声问。
盖聂(温和)都知道了?
燕泠玥(难过)小师哥,我该怎么做?
盖聂(温和)先养好伤,以后的路,等你好了再做决定。
燕泠玥看着窗外秦宫高耸的屋檐,沉默了。
咸阳的秋日,天空高远而澄澈。
而她的人生,似乎又一次站在了岔路口。
只是这一次,她不知道,该往哪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