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滑过去，花店的风铃依旧日日作响，却再也听不出半分欢喜。
男友守在阿芸身边，按时回家，包揽家务，甚至会陪着她修剪花枝、打理盆栽，可他的眼底始终蒙着一层化不开的寒意。他不再主动和阿芸说话，哪怕阿芸提起从前湘西老家的吊脚楼、三月三的蒿子粑，他也只是敷衍地点点头，目光飘向窗外，像是在盼着什么，又像是在躲着什么。
阿芸心里清楚，他守着的不是她，是那条被蛊虫攥住的命。
这天傍晚，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姑娘路过花店，隔着玻璃门朝里望了一眼，恰好和男友的目光撞个正着。那姑娘是他从前的同事，两人曾一起加班到深夜，也曾在茶水间笑着聊过天。
不过是一瞬的对视，男友的脸色骤然惨白，他猛地捂住胸口，身子蜷缩成一团，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往下掉。阿芸的心跟着揪紧，她知道，是蛊虫动了。仅仅是片刻的失神，仅仅是一丝不该有的念想，就引来了噬心的剧痛。
“别……别管我……”男友疼得话都说不连贯，眼神里却透着一股解脱般的绝望，“阿芸，放过我吧……也放过你自己……”
阿芸僵在原地，手里的洒水壶“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水花溅湿了她的布鞋。她看着男友痛苦的模样，看着他眼底的恐惧，忽然想起齐烬说过的那句话——这蛊锁的是两人的执念，不是真情。
她以为锁住了人，就能留住爱，可到头来，只困住了两个灵魂，熬成了一对怨偶。
夜里，男友发起高烧，迷迷糊糊中，嘴里反复念叨着老家的名字。阿芸坐在床边，看着他烧得通红的脸，终于下定了决心。她从柜子最深处翻出那只空了的青瓷瓶，瓶身上的纹路依旧繁复，却再也泛不起半点红光。
她想起齐烬离开时留下的一句话：“若想解蛊，需以自身半载阳寿为引，焚尽此瓶。”
窗外的雨又下了起来，淅淅沥沥的，打在玻璃上，像谁在低声哭泣。阿芸点燃了一支蜡烛，火苗舔舐着青瓷瓶，瓶身渐渐发烫，最后化作一捧细碎的瓷片。火光里，她觉得心口一阵温热，那股只要想起别的男人就会钻心的疼痛，悄然消散了。
第二天清晨，男友醒了过来，烧退了，胸口的疼痛也消失了。他看着阿芸，眼里终于有了一丝属于人的情绪，不是爱，也不是恐惧，而是歉意。
“对不起。”他说。
阿芸摇摇头，指了指花店的门：“你走吧，回老家去。”
男友愣了愣，迟疑了许久，终究是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出了花店。他没有回头，阿芸也没有挽留。风铃被风吹得叮咚响，这一次，声音里没有执念，只有释然。
阿芸蹲下身，捡起地上的瓷片，一片一片，小心翼翼地收进盒子里。她终于明白，有些感情，不是靠蛊能锁住的；有些执念，放下比握紧更需要勇气。
只是她不知道，巷口的转角处，齐烬撑着黑伞，静静站了许久。他看着花店的门缓缓关上，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波澜。
禁库的货架上，还有无数只青瓷瓶，等着那些被情所困的人，前来叩响命运的门。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