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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影之厄

怨灵圣器投生

日子一天天滑过,少年阿远只觉人生从未如此顺遂。

家庭聚餐上,他再也不用面对哥嫂一家三口的身影,不用听他们的欢声笑语,不用忍受亲戚们有意无意的打趣。他能心安理得地和爸妈唠嗑,和姑姑们讨论家常,能坦然地吃着嫂子炖的牛腩,摸着侄子玩过的变形金刚——那些物件明明沾染着他们的气息,可看不见人,一切就都没了芥蒂。

他甚至开始主动参加家庭聚会,脸上的笑容多了,眼底的阴霾散了,连公司的同事都打趣他是不是走了什么桃花运。

阿远以为,这就是他想要的结局。直到那个周末,妈妈突然病倒了。

那天他正在公司开会,接到爸爸的电话时,手都在抖。他疯了似的往医院赶,冲进病房时,只看到爸爸坐在床边抹眼泪,几个亲戚站在一旁叹气。

“妈怎么样了?”阿远抓着爸爸的胳膊,声音发颤。

爸爸红着眼睛摇头:“突发心梗,刚从手术室出来,还没醒呢。医生说……说要有人时刻守着。”

亲戚们七嘴八舌地叮嘱着注意事项,阿远脑子里一片空白,只知道点头。他守在病床边,看着妈妈苍白的脸,心里又慌又疼。

夜色渐深,亲戚们陆续离开,病房里只剩下他和爸爸。爸爸年纪大了,熬不住,靠在椅子上睡着了。阿远握着妈妈的手,眼眶发烫。

不知过了多久,他实在撑不住,趴在床边眯了一会儿。迷迷糊糊间,他听到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有脚步声走近。

他以为是护士查房,头也没抬:“护士,我妈她……”

话音未落,他突然愣住了。

他能闻到一股熟悉的洗衣液味道,那是嫂子一直用的牌子;能听到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像是哥哥常穿的那件灰色外套;甚至能看到一双小小的鞋子停在病床边,鞋面上有侄子最喜欢的卡通图案。

可他的眼前,空空如也。

脚步声停在床尾,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放在床头柜上——是一个保温桶,桶身还带着温热。阿远认得,那是嫂子每天煲汤用的桶。

然后,他听到了细微的响动。像是有人在给妈妈掖被角,像是有人在轻轻整理床头柜上的杂物,像是有个小孩子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凑近床边,轻轻说了句:“奶奶快好起来。”

那声音软糯糯的,是侄子的声音。

阿远的身子猛地僵住了。

他能听到他们的动作,能闻到他们的气息,能看到他们带来的保温桶,能感受到他们的存在——可他就是看不见他们。

哥哥的脚步声在病房里来回踱步,像是在焦虑地打转;嫂子的声音很低,似乎在和爸爸说着什么,可他听不清具体的字句;侄子的脚步声跑到窗边,叽叽喳喳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阿远突然慌了。他想开口叫一声“哥”,想问问他妈妈的情况,想和他一起分担这份煎熬——可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这才想起齐烬的话,匿影销声蛊,只针对指定三人,旁人不受影响。他看不见他们,听不见他们的声音,可他们看得见他,听得见他说话。

这些日子,他们是不是也像这样,明明就在他身边,却只能看着他和爸妈谈笑风生,看着他对他们视若无睹?

妈妈的手突然动了动,阿远回过神,赶紧凑过去:“妈!妈你醒了?”

妈妈缓缓睁开眼,看到他,虚弱地笑了笑:“阿远……你守了多久了?”

“没多久。”阿远哽咽着摇头,“妈你感觉怎么样?”

妈妈刚想说话,突然看向他的身后,眼神柔和下来:“你哥和嫂子也来了?让他们别忙活了,快坐吧。”

阿远的身子一震,猛地回头。

身后依旧空空如也。

可他能感觉到,有两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无奈,带着关切,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那天晚上,哥嫂一家三口在病房里待了很久。阿远就那样僵坐在床边,明明知道他们就在身边,却连一句招呼都打不了。他能听到侄子小声地哼着儿歌,能闻到保温桶里飘出的鸡汤香味,能感觉到哥哥拍了拍他的肩膀——可他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

天快亮的时候,他们离开了。阿远能听到脚步声渐渐远去,能看到床头柜上的保温桶还在冒着热气,能看到侄子不小心掉在地上的玩具车。

他终于忍不住,趴在床边哭了。

他以为匿影销声蛊是解脱,却没想到,这才是真正的煎熬。

他避开了尴尬,避开了痛苦,却也避开了血脉相连的亲情。

病房外的走廊里,齐烬的身影隐在阴影中,玄甲上的熔岩纹路微微发亮。他看着病房里蜷缩着哭泣的少年,轻轻叹了口气。

匿影容易,断念难。这世间所有的交易,都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