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的秋阳,透过财神庙朱红的雕花窗棂,筛下细碎的金斑,落在供桌上的鎏金香炉里,袅袅青烟缠缠绕绕,混着香客身上的脂粉气,氤氲出几分俗世的繁华。
齐烬扶着元湘薇站在偏殿的廊下,目光落在蒲团上那个浓妆艳抹的妇人身上。妇人穿着一身枣红色的织锦旗袍,领口袖口滚着金线,头上插着一支点翠步摇,脸上的粉厚得像敷了层腻子,眉峰挑得极高,眼角描着飞扬的眼线,一身嬷嬷相里,透着几分精明的市侩气。她正对着财神爷的神像,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压得极低,却还是能隐约听见“财源广进”“宾客盈门”的字眼。
待妇人拜完起身,齐烬才缓步走上前。元湘薇跟在他身后,看着妇人雍容华贵的打扮,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讶异。
妇人转过身,瞧见齐烬与元湘薇的气度,顿时收起了脸上的精明,恭恭敬敬地福了一礼,声音尖细却透着几分谄媚:“二位仙长看着气度不凡,莫不是庙里的贵人?民女王文婷,见过仙长。”
齐烬微微颔首,声音清冽如秋日的凉风:“方才见你许愿,倒是颇为虔诚。不知许的是什么愿?”
王文婷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连忙凑近两步,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急切:“仙长有所不知,民女在城郊开了家小青楼,可惜家底薄,拢共才六个姑娘,相貌平平,撑不起场面。我今日来求财神爷,是盼着能让我的青楼,成为南京城一流的地界!要有那些姿色倾城的姑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能吟诗作对,能歌善舞,酒量还得好,哄得那些达官显贵团团转,让他们踏破门槛来捧场!”
她说得眉飞色舞,脸上的粉簌簌往下掉,眼里闪烁着对财富与权势的热切渴望,那股子急功近利的劲儿,几乎要溢出来。
元湘薇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齐烬却嘴角微勾,眼底掠过一丝深意:“巧了。我这里,正好有四件圣器,能遂你所愿。”
王文婷的眼睛瞪得更大了,连忙追问:“仙长此话当真?是什么宝贝?”
“此四件圣器,皆是女偶,名唤锁魂嬛、缄玉媱、挽香姬、捻花媪。”齐烬缓缓道来,语气平淡无波,“她们皆是五百二十年的器魂,以蛇毒为心,铁链为骨,岩浆与深海石头为肉,居于禁库五十八楼九十三区九十六街。她们能幻化出倾城之貌,琴棋书画信手拈来,吟诗作对出口成章,歌舞更是一绝,哄得男人心甘情愿掏尽腰包。有她们四人做头牌,你的青楼,定会成为南京城最炙手可热的去处。”
王文婷听得心花怒放,搓着手掌,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溢出来:“太好了!太好了!仙长,这宝贝要多少钱?我买!多少钱我都买!”
齐烬看着她急切的模样,眼底的寒意渐浓:“代价分两样。其一,十两银子一克的黄金,重量与这四尊女偶等同;其二,三百毫升你心头的血——不是寻常的血,是你那股渴望财富、渴望生意越做越大的执念之血。”
王文婷愣了一下,随即咬了咬牙。三百毫升心头血,听着吓人,可一想到日后青楼宾客盈门、达官显贵争相捧场的光景,那点犹豫便烟消云散。她一拍大腿,声音响亮:“成交!仙长,我这就回去筹备黄金,再随你取血!只要能让我的青楼火起来,这点代价算什么!”
她的眼里,只有对金钱与权势的狂热,半点看不见这代价背后,藏着的汹涌暗流。
齐烬微微颔首,声音依旧清冽:“三日之后,在此地交割。记住,心之执念,血之赤诚,缺一不可。”
王文婷喜不自胜地应下,又恭恭敬敬地给二人行了一礼,这才脚步轻快地转身离去,枣红色的旗袍下摆扫过门槛,带起一阵浓烈的脂粉香,呛得人几欲作呕。
元湘薇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蛇毒为心,铁链为骨,这般女偶,怕是会反噬其主。她满眼都是利欲,怕是……”
齐烬望着庙外车水马龙的街道,眼底无波无澜:“人心的执念,若是只冲着名利,终究是镜花水月。她所求的是浮华,所付的是贪念,这场交易,从一开始,便注定了结局。”
秋风卷着落叶,穿过财神庙的庭院,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为一场即将到来的脂粉劫,奏响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