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妄客六

海生长到五岁时，已是渔村最伶俐的娃娃。他继承了尘妄客的俊朗眉眼，也带着江福莹的爽朗性子，整日里追着渔村的小伙伴跑，晒得皮肤黝黑，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格外讨喜。

这年渔汛来得早，海面上风平浪静，正是捕鱼的好时候。天还没亮，尘妄客便带着海生上船，江福莹撑着船桨，一家三口迎着晨光出海。海风拂过脸颊，带着咸湿的潮气，海生坐在船头，手里拿着尘妄客编的草蚱蜢，咿咿呀呀地唱着渔歌。

尘妄客站在船尾撒网，动作利落干脆，渔网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落进海里时溅起细碎的水花。他身上带着淡淡的鱼腥味，额角渗着汗珠，与寻常渔家汉子别无二致。海生拍着手喊：“爹爹好厉害！”

江福莹笑着回头，眼里满是温柔。待渔网收起，活蹦乱跳的海鱼堆满船舱，海生蹲在一旁，伸手去摸鱼的鳞片，被滑溜溜的鱼身逗得咯咯直笑。尘妄客走过去，将他抱起来，怕他摔着，指尖不经意间拂过他的发顶，身上的鱼腥味便散了几分，只余清浅的草木香。

归航时，日头已经高挂。渔村的码头边，早已聚了不少人。见尘妄客的船满载而归，叔伯们都围过来道贺，有人拍着他的肩膀说：“尘妄，你这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尘妄客朗声笑着应下，转身将海生递给江福莹，自己则忙着搬渔获，汗水浸湿了衣衫，汗味混着鱼腥味，让他看起来愈发像个踏实的渔家汉子。

傍晚时分，江家小院里飘着饭菜香。尘妄客在灶房里忙碌，他的厨艺极好，红烧鱼做得外酥里嫩，鱼汤熬得奶白鲜香。海生坐在院中的小板凳上，看着母亲织网，时不时跑到灶房门口，探头探脑地喊：“爹爹，饭好了没呀？”

尘妄客回头，笑着捏了捏他的脸蛋：“快了，去洗手，准备吃饭。”

晚饭时，一家三口围坐在桌前，海生捧着小碗，吃得津津有味。尘妄客不停地给江福莹夹菜，眉眼间满是温柔。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三人身上，满院都是温馨的气息。

夜深了，海生早已睡熟。江福莹靠在尘妄客的肩头，听着窗外的海浪声，轻声道：“这辈子能遇见你，真好。”

尘妄客伸手，紧紧抱住她，声音低沉而温柔：“能遇见你，才是我的福气。”

他低头，看着她鬓边的碎发，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幽寂。六十五万年的岁月，他见过无数人的执念与悲欢，却唯独在她这里，尝到了人间烟火的滋味。他知道，这份安稳的日子，终有尽头，可他舍不得，舍不得这海风，舍不得这小院，更舍不得怀里的人。

海风轻轻吹过，卷起院角的渔网，发出沙沙的声响。尘妄客抱着江福莹，望着窗外的明月，只愿时光能在此刻停留，永远，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