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脑洞 

尘缘烬

怨灵圣器投生

福州的榕树,已亭亭如盖了五十载。

当年追着彩蝶跑的念榕,已是两鬓染霜的老翁,膝下儿孙绕膝;阿茉也成了拄着拐杖的老妪,逢年过节便带着子孙回老宅团聚。赵婵如坐在廊下的摇椅上,皱纹爬满了脸颊,眼神却依旧清亮。她望着庭院里那个依旧身姿挺拔、眉目俊朗的男子,嘴角噙着一抹浅笑。

五十年了,空骸君一点没变。

他还是那般温润如玉,还是那般清冽如松间风。岁月在他身上,像是凝滞了一般,连鬓角都不见一丝霜白。而她,却从青丝少女,变成了垂垂老矣的祖母。

三代同堂的日子,热闹得很。重孙们总爱围在空骸君身边,听他讲福州的老故事,看他用榕叶编蚱蜢、用竹片做风筝。他们总说:“太爷爷长得真好看,一点都不像老人家。”

每到这时,赵婵如便会笑着嗔怪:“你们太爷爷呀,是神仙下凡呢。”

空骸君便会转头看她,眉眼温柔,一如五十年前初见时的模样。

那日午后,阳光透过榕树叶的缝隙,筛下细碎的金斑。赵婵如被儿孙们扶着,坐在庭院里晒太阳。空骸君坐在她身边,替她拂去落在肩头的榕花。

“夫君,”赵婵如的声音苍老沙哑,却带着缱绻的暖意,“我活了这一辈子,没吃过苦,没受过委屈,都是你护着我。”

空骸君握住她枯瘦的手,指尖依旧微凉:“能护着你,是我的福气。”

“我走之后,”赵婵如顿了顿,目光望向闽江的方向,那里烟波浩渺,“你别一个人待着。我想,和你葬在一起,生同衾,死同穴。”

空骸君的身子微微一僵,低头看向她。她的眼里,满是期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他沉默了片刻,而后,轻轻点头,声音温柔得能溺死人:“好。”

赵婵如笑了,眼角的皱纹挤作一团。她知道,他不是凡人,可她偏要缠着他,连死后的岁月,也要与他相伴。

两年后,暮春。

福州下了一场缠绵的雨,茉莉开得正盛,满院清香。

赵婵如躺在榻上,气息微弱。儿孙们围在床边,泣不成声。空骸君坐在床沿,握着她的手,依旧是那副年轻俊朗的模样,只是眼底的温柔,浓得化不开,也沉得化不开。

“夫君……”赵婵如费力地睁开眼,看着他,“别忘了……同穴……”

“嗯。”空骸君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记着。”

赵婵如笑了,她轻轻回握住他的手,感受着那熟悉的微凉触感,而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

念榕和阿茉泣不成声,他们想扶起空骸君,却发现,他依旧坐在床沿,握着母亲的手,眉眼低垂,竟也没了气息。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痛苦,依旧是那般温润的模样,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儿孙们震惊不已,却又隐隐觉得,这或许是最好的结局。

他们依着赵婵如的遗愿,将两人合葬在闽江边的山坡上,墓碑上刻着:先考空骸君 先妣赵婵如 合葬之墓。

下葬那日,天朗气清。闽江的潮水,缓缓拍打着江岸,像是在诉说着一段漫长的尘缘。

没有人看见,在墓碑落成的那一刻,一缕淡淡的星芒,从空骸君的棺椁里升起,悠悠然,飘向天际,而后,消散在云层之中。

那是三十五万年的器魂,终于挣脱了圣器的桎梏。

三日后,京城郊外的一座宅院里,一声婴儿的啼哭划破天际。

产婆抱着襁褓里的孩子,笑得合不拢嘴:“恭喜大人!是个公子!瞧这眉眼,俊得跟画里的人似的!”

男主人抱着孩子,看着他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只觉得心头一阵莫名的悸动。

他给孩子取名,唤作:念婵。

闽江边的榕树下,风吹过墓碑,发出沙沙的声响。

像是一声悠长的叹息,又像是一句无声的告别。

尘缘散尽,空骸归墟。

这世间,再也没有禁库的无相男偶,只有一个名叫念婵的婴孩,带着五十载的温柔记忆,开始了新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