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卷着残雪,打在英王府的窗棂上,发出呜呜的声响。
顾灿立在窗前,望着窗外白茫茫的一片,背脊绷得笔直,仿佛背负着千斤重担。苏氏端着一杯温热的姜茶走过来,轻轻放在他手边,指尖触到他的手背,竟是一片冰凉。
“外面风大,别冻着了。”苏氏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宫里刚传来消息,户部核查国库,发现三年的财政亏空,已经瞒不住了。”
顾灿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瞒不住了……那三年的代价,终究还是来了。”
他想起顺王府里那二十载的安稳岁月,想起顾烨临终时那安详的面容,想起那些关于禁库圣器的记载,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十五吨黄金,二十二年阳寿,三年国运,原来顾烨为了那场虚妄的圆满,竟付出了如此惨痛的代价。
而他们夫妇二人,被避缘蛊隔绝了二十年,连一句道歉,一句解释,都没能说出口。如今顾烨已逝,蛊虫仍在,他们连他的陵寝都靠近不得,这份兄弟隔阂,竟成了永世的遗憾。
苏氏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窗外,眼中满是茫然:“那三年的财政亏空,百姓们怕是要受苦了。还有那避缘蛊……我们难道要一辈子,都见不到他的陵寝吗?”
顾灿猛地转过身,眼底布满了红血丝,他望着苏氏,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的惶惑:“怎么办?苏氏,我们该怎么办?”
他是堂堂英王,手握兵权,身处高位,可面对齐烬留下的残局,面对那无形无质的避缘蛊,面对那即将席卷全国的财政危机,他竟束手无策。
他能调动兵马,能安抚朝臣,却解不开那来自禁库的蛊咒;他能填补部分国库亏空,却挡不住三年国运亏空带来的民生凋敝。更让他心如刀绞的是,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去弥补对顾烨的亏欠。
苏氏看着他痛苦的模样,心中亦是酸涩难忍。她抬手,轻轻抚平他紧皱的眉头,声音温柔却带着一丝坚定:“我们能做的,或许不多,但总要试试。”
顾灿怔怔地看着她。
“国库亏空,我们可以捐出王府的大半家产,虽杯水车薪,却能解燃眉之急。”苏氏的目光落在窗外的风雪里,一字一句道,“至于那避缘蛊,或许齐烬能解。只是那神明行踪不定,又岂是轻易能寻到的?”
她顿了顿,继续道:“还有顾烨……他用一生的代价,换来了二十年的安稳。我们能做的,便是替他守好这万里江山,护好他的子女,让他在九泉之下,能少些牵挂。”
顾灿沉默良久,终是缓缓点了点头。他抬手,紧紧握住苏氏的手,掌心的温度,渐渐驱散了些许寒意。
可他心里清楚,这世间之事,有些一旦开始,便再也无法回头。
齐烬的禁库,从来都只做愿打愿挨的买卖。顾烨的代价,早已烙印在国运与时光里;而他们夫妇二人,注定要带着这份永世无法弥补的遗憾,守着这残破的残局,看着那三年的风雨,一点点席卷而来。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了。
仿佛要将这世间所有的爱恨嗔痴,所有的执念与遗憾,都掩埋在这片苍茫的白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