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带着草木的清香,拂过临湖的青石板路。路尽头的白墙黛瓦下,一块黑底银字的匾额高悬门楣,“镜姻阁”三个字瘦金笔锋凌厉,却在晨光里漾着温柔的光泽。
今天是镜姻阁落地开业的日子。苏女士穿着一身素雅的棉麻长裙,正和工人一起将那面从禁库原样搬来的落地镜,安置在客厅正中央。镜面被擦得一尘不染,连檐角垂下的紫藤花影,都映得纤毫毕现。
半个月前,她抱着那个装着钥匙和便签的木盒离开拍卖会,便马不停蹄地选址、装修。她没改屋子的格局,只是将米白色的墙面又刷了一遍,换了新的棉麻沙发,添了几盆鲜活的绿萝。沙画台依旧摆在窗边,细沙被换成了新的河沙,阳光透过落地窗落下来,沙粒泛着细碎的金光。厨房的燃气灶换了节能款,冰箱里塞满了新鲜的蔬果,白瓷茶具旁,还摆着几罐陈年普洱。
“苏姐,来了一对夫妻!”助手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苏女士擦了擦额头的汗,抬头望去。门口站着一对年轻夫妻,男人穿着灰色西装,眉头紧锁,女人眼眶泛红,手里还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离婚协议书。他们是昨天预约的来访者,结婚五年,因为工作忙碌和猜忌,走到了分岔路口。
苏女士笑着迎上去,引着他们走进客厅。男人刚要开口抱怨,目光却被那面落地镜勾住了。镜子里映出他紧绷的脸,也映出女人泛红的眼眶,两人并肩站着,身影竟透着几分难言的契合。
“先别急着说话。”苏女士递过两杯温水,指了指沙画台,“不如试试,在沙上画点什么?”
男人犹豫了片刻,还是走了过去。他抓起一把细沙,缓缓撒在台上,指尖无意识地勾勒着。沙粒滑落间,竟渐渐现出了一个小小的家的轮廓——有屋顶,有窗户,还有两个牵手的小人。女人站在一旁看着,眼泪忽然落了下来。
“这是……”男人看着自己的作品,愣住了。
“是你们刚结婚时,一起租的那个小房子。”女人的声音带着哽咽,“那时候你总说,等攒够了钱,就买一个带阳台的房子,种满我喜欢的月季。”
男人的肩膀微微颤抖,他转头看向女人,镜子里映出两人相视而望的模样,像极了五年前在民政局门口,他牵着她的手,笑着说“往后余生,请多指教”的样子。
“我最近太忙了,忽略了你的感受。”男人的声音沙哑,“我不该怀疑你,更不该……”
“我也有错。”女人打断他,伸手拭去眼角的泪,“我不该总是跟你冷战,不该把委屈都藏在心里。”
两人的手,在落地镜前紧紧握在了一起。镜子里的光影晃动,映着他们泛红的眼眶,也映着他们嘴角渐渐漾开的笑意。
苏女士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底泛起暖意。她转身走进厨房,燃气灶的火苗“腾”地升起,砂锅炖的排骨汤咕嘟作响,香气漫过客厅。
开业第一天,镜姻阁没有鞭炮喧天,没有花篮簇拥,却迎来了第一对握手言和的夫妻。
午后,阳光更暖了。紫藤花落在镜面上,像撒了一地的紫霞。苏女士坐在沙发上,翻开那个从禁库带来的本子,在扉页写下一行字:镜里人,枕边伴,烟火寻常,岁岁年年。
她抬头看向窗外,临湖的水面波光粼粼,像是无数面小小的镜子,映着人间的烟火与温暖。
而不远处的街道上,执手渡厄龛的铜铃,正随风轻轻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