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炉夜话

红木圆桌中央，铜炉里的炭火噼啪作响，砂锅炖的菌汤咕嘟冒着泡，氤氲的热气模糊了窗棂上的霜花。齐烬放下手里的青瓷汤勺，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目光扫过围坐的家人——父母的盛世容颜，妻子正给孩子剥着虾壳，二哥齐渊刚夹起一块红烧肉，见他欲言又止的模样，挑眉笑道：“怎么了？这阵子忙着禁库的拍卖会，累着了？”

这话像是一把钥匙，撬开了齐烬的话匣子。他点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释然的疲惫：“是有点累。倒不是拍品不好，是看着那些藏了几十年的屋子，总觉得不该只做一锤子买卖。”

妻子抬眸看他，递过一碟剥好的虾：“那你想怎么做？”

“我不想再零散卖禁库的楼盘了。”齐烬的声音沉了沉，目光里却透着一股子亮堂的笃定，“我打算筹备一场专场拍卖会，半个月后开槌，拍的是十家婚姻咨询室。”

这话一出，桌上的筷子声顿了顿。齐渊放下酒杯，饶有兴致的说：“婚姻咨询室？禁库里还有这种规整的屋子？”

“都是三房一厅一厨一卫的平层，十个户型，没一个重样的。”齐烬掰着手指细说，从地下三楼9街2区的镜姻阁、同街10区的执手渡厄龛，到地下一楼10街10区的姻痕静室，再到顶楼99楼14街14区的偕老契阁，又数了7楼7街7区的绾丝静心殿、74楼7街3区的和合溯本斋、78楼3街3区的执契解忧斋、93楼9街9区的枕畔解语庐，还有地下三楼3街9区的连理渡厄室，地下二楼6街6区，两生缘渡坊，全是尘封了五十二年的老屋子。”

“配套怎么样？”齐渊最关心实际用处，身子往前倾了倾。

“客厅里电视、白板、沙画台、空调、茶几餐台全齐了，心理咨询师带张嘴去就能开课。”齐烬笑了笑，语气里满是周全，“厨房更不用愁，燃气灶、冰箱、微波炉、养生壶、空气炸锅一应俱全，他们不用点外卖，忙完咨询就能自己开火做饭，省不少心。”

“原来是给做婚姻调解的心理咨询公司准备的。”元湘薇叹了口气，眼里泛起暖意，“那些闹矛盾的夫妻，能有这么个规整又暖心的地方待着，比在冷冰冰的办公室里强多了。”

“可不是嘛。”齐烬接过妻子递来的纸巾擦了擦手，“这些屋子藏了半百年的时光，里面的一砖一瓦都透着过日子的烟火气，最适合帮那些吵到筋疲力尽的夫妻，捋捋心里的疙瘩。”

孩子举着啃干净的虾壳，奶声奶气地问：“爸爸，那些叔叔阿姨会喜欢这些屋子吗？”

齐烬弯腰揉了揉孩子的头发，眼底满是温柔：“会的。因为这些屋子，能帮他们找回好好过日子的勇气。”

“这事我支持你。”齐渊率先拍了桌子，“半个月后的拍卖会，二哥帮你坐镇，看谁敢压价。”

齐诡也颔首，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盘活旧屋子，成全有情人，是积德的好事。家里的库房，你要用人用物，尽管开口。”

妻子握住他的手，指尖带着暖意：“我帮你整理这十间屋子的资料，把每间的特色都写清楚，也好让竞拍的人一眼就知道，这些屋子有多值。”

炉火越烧越旺，砂锅的盖子被热气顶得轻轻作响。齐烬看着眼前的家人，心里的疲惫尽数散去，只剩下满满的踏实。他举起酒杯，朝着众人扬了扬：“那我就借大家吉言，半个月后，让这十间藏了半百年的屋子，都能寻个好归宿。”

杯盏相碰的脆响里，满室都是融融的暖意。

齐烬仰头饮尽杯中酒，暖意顺着喉咙一路淌进心里。他放下酒杯时，眼底亮得惊人：“我还打算给这十间咨询室做个专属名录，把每间屋子的过往、特色都写进去——比如镜姻阁的落地镜能照见夫妻间的包容，执手渡厄龛的铜铃一响就能让人静下心来，绾丝静心殿的窗棂外种着老藤萝，春末能落一屋的紫花。”

“名录做得精致些，再配上屋子的照片，竞拍的时候分发给大家。”齐渊接过话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认识几个做装帧的老手艺人，明天就带你去找他们，保准把名录做得跟古籍似的，拿在手里就有分量。”

老母亲笑着往他碗里夹了块排骨：“我明天也去禁库转转，给每间屋子缝个平安结挂着。过日子嘛，平安顺遂比什么都强。”

妻子也笑着点头：“我今晚就开始整理资料，把每间厨房的厨具清单都列清楚，再标注上适合做的家常菜，让心理咨询师们一看就知道，这地方能烹出烟火气。”

孩子晃着小腿，脆生生地喊：“爸爸，我也要去！我要给那些屋子画小太阳，让叔叔阿姨们进去就开心！”

齐烬看着满桌的笑脸，只觉得眼眶微微发热。他伸手揉了揉孩子的头，又看向家人，声音里带着笑意：“好，咱们全家上阵，把这场拍卖会办得热热闹闹的，让这十间藏了五十二年的屋子，都能变成成全人心的好去处。”

砂锅咕嘟着，炭火噼啪着，窗外的霜花映着屋里的暖光，竟像是开了一树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