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的梧桐叶簌簌落了满街,秋风卷着微凉的水汽,扑在云情礼与元湘薇的衣襟上。两人并肩走在车水马龙的街头,目光掠过一处处熟悉的巷陌,神色间满是焦灼与怅然。
他们是专程从异世赶来的。自那日云情礼将齐诡的执念与宿命剖白清楚,元湘薇的心便再也无法平静。她总想起齐诡转身离去时的落寞背影,想起他为自己逆天改命时耗损的半生修为,想起他困在“第一世”的自嘲里,将所有苦楚独自吞咽。于是,她拉着云情礼,一路奔赴上海,想要寻到齐诡,亲口告诉他那些被他误解的真相——他的付出从不是笑话,他的存在,是支撑这世间安稳的定海神针。
可偌大的上海城,他们寻遍了齐诡曾经停留过的所有地方,却连一丝踪迹都未曾寻得。梧桐树下的旧居落了锁,窗棂上蒙着厚厚的尘灰;常去的茶馆换了掌柜,无人知晓那位眉眼冷冽的先生去了何方;就连与齐诡有过交集的故人,也都摇头说许久未曾见过他。
夕阳西下,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元湘薇望着空荡荡的街巷,眼眶泛红,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失落:“他到底去了哪里?难道真的躲到了我们找不到的地方?”
云情礼轻轻揽住她的肩,目光望向远处的天际,沉声道:“别急,我们去寻容锦亭。他密切关注齐诡的一举动,定知晓齐诡的下落。”
两人辗转来到容锦亭的居所,那是一处隐在闹市里的古朴宅院,推门而入,便见容锦亭正坐在庭院的石桌旁煮茶。茶香袅袅,氤氲了满院的宁静。
见两人风尘仆仆的模样,容锦亭早已了然于心。他抬手示意两人落座,将一杯温热的茶水推到元湘薇面前,缓声开口:“你们是为齐诡而来的吧。”
元湘薇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容锦亭,您知道他在哪里?”
容锦亭颔首,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的边缘,语气带着几分宿命的唏嘘:“他不在这里,也不在三界之内。是齐烬,为他寻了一条渡执破局的生路。”
这话一出,元湘薇与云情礼皆是一怔。容锦亭便将前因后果,缓缓道来。
“齐烬瞧着父亲被心魔日夜啃噬,形销骨立,心中痛惜,便将主意打到了禁库深处的忘川彼岸墟。”容锦亭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凝重,“那忘川彼岸墟在禁库82楼,是藏着亿万被自身执念所迷失圣器的诡秘之地,遍地生满血色彼岸花,萦绕着亘古以来的执念戾气。齐烬从墟内分出三分之一的区域,足有二百三十平方,又从亿万圣器中择出四万件与执念相关的灵器,连同记载着这些圣器前尘纠葛的四万卷宗,悉数移入这片独立的结界之中。”
元湘薇的呼吸骤然一滞,手紧紧攥住了衣襟,指尖泛白。
容锦亭续道:“齐诡要想走出那片结界,便必须将四万卷宗一一勘破,将四万执念圣器一一渡化。唯有待墟内的执念戾气被彻底清空,封印才能解除。而齐烬为了让他心无旁骛地修行,不受红尘因果的叨扰,竟将这片二百三十平方的区域,连同房内的齐诡、圣器与卷宗,一并封印,送往了远离禁库十万银河系的天外禁区。”
“十万银河系……天外禁区……”云情礼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眼中满是震惊,“那岂不是隔着亿万光年的距离?”
“正是。”容锦亭点头,目光望向庭院外的星空,“那里与世隔绝,没有红尘喧嚣,没有因果纠缠,是最适合渡化心魔的地方。只是,那方禁区荒芜死寂,齐诡要在那里独自面对四万件执念圣器,独自勘破四万卷前尘卷宗,这一路,注定孤寂漫长。”
元湘薇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温热的茶水晃出细密的涟漪。她望着天边的落日,眼眶终是忍不住泛红,泪珠无声地滑落,砸在石桌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原来,他竟是以这样的方式,开始了一场漫长的渡执修行。原来,她想要亲口说给他听的那些话,竟要隔着亿万光年的距离,遥遥无期。
风卷起庭院里的落叶,簌簌作响,像是在诉说着一场跨越光年的宿命纠葛。云情礼轻轻拍着元湘薇的背,心中亦是五味杂陈。他们终究还是来晚了一步,而齐诡的这场修行,不知要到何年何月,才能迎来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