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麝怨迷迭:虚妄浮尘判

怨灵圣器投生

上海顶楼办公室的日光,正顺着玻璃幕墙的纹路流淌,在黑檀木桌案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禁库的大门依旧紧锁,九十九层地上楼宇与三层地下秘境,静得能听见卷宗纸页翻动的轻响。师歌恕指尖拈着第十二份麝怨迷迭廊的卷宗,纸页间漫开一股甜腻却带着酸涩的脂粉香,齐诡靠在椅背,指尖摩挲着卷宗边缘的暗纹,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讽意。

“第十二件,器灵名唤胭妩。”师歌恕的声音沉缓,像是在讲述一场镜花水月的幻梦,“出身西北小城的普通家庭,生得一副楚楚动人的皮囊,却偏偏心比天高。高中毕业后没考上大学,便揣着一腔孤勇闯了魔都,在一家影楼做化妆助理。她看着来往的客人穿金戴银,便暗下决心,一定要挤入上流社会。”

齐诡微微颔首,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凉薄的通透:“她凭着一张漂亮脸蛋,很快勾搭上了一个小有资产的商人。商人给她租了公寓,买了名牌包,她便辞了影楼的工作,做起了全职情人。可她并不满足,觉得商人的家底不够厚实,转头又攀上了一位自称‘豪门公子’的男人。为了讨好这位公子,她不惜掏空商人给她的积蓄,买了名贵的手表和珠宝相送,只盼着能嫁入豪门,一步登天。”

卷宗上的字迹,字字荒唐,写满了胭妩的投机与落空:那所谓的“豪门公子”,不过是个游手好闲的骗子,拿着她的钱挥霍一空,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商人得知她的背叛,也断了对她的接济。一夜之间,胭妩从云端跌落泥沼,公寓被收回,名牌包被典当,只能挤在狭小的出租屋里,靠着打零工勉强度日。她不甘心,又接连周旋于几个男人之间,可终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五十岁那年,她因长期熬夜、饮食不规律,患上了严重的肝病,孤零零地死在出租屋里,一缕芳魂附着在她生前最爱的那瓶玫瑰胭脂香水之上,被收进了麝怨迷迭廊。

话音刚落,虚空中便漾开一阵艳俗的玫红色涟漪。一个身着艳丽连衣裙的女子虚影缓缓浮现,眉眼间还带着几分当年的娇媚,只是脸色蜡黄,眼底藏着化不开的不甘与怨怼,正是器灵胭妩。她望着桌案后的两人,声音里带着一丝尖利的质问,又藏着几分茫然的困惑:“两位上主,胭妩叩问。我此生不过是想嫁个有钱人,过几天好日子,为何判我投生为西北小城的菜贩,日日守着菜摊,风吹日晒,叫卖那些不值钱的青菜萝卜?”

齐诡抬眼看向她,目光平静如深潭,语气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判你投生为西北小城的菜贩,是渡你,亦是让你悟透‘虚妄’二字,斩断那攀附权贵的执念。”

师歌恕适时开口,指尖轻点卷宗上“贪慕虚荣,投机钻营”八字,声音沉缓:“你此生最大的业,不是遇人不淑,而是将自己的人生,押注在旁人的财富之上。你靠着美貌周旋于男人之间,把尊严当作筹码,把真情视作交易,这是轻贱自身之业;你嫌贫爱富,眼高手低,不肯脚踏实地谋生,总想着走捷径一步登天,最终落得孤苦无依的下场,这是好逸恶劳之业。你的执念,是困住自己的枷锁,也是毁掉人生的利刃。”

“西北小城的菜摊,守着的是最朴素的烟火气,一分钱一分货,一厘一毫皆靠双手挣来。”齐诡的声音清冽,像掠过黄土高原的风,“你前半生贪图安逸,嫌贫爱富,从未体会过‘劳作’二字的重量。判你日日守着菜摊,风吹日晒,是让你亲手浇灌青菜,亲手叫卖萝卜,明白世间没有不劳而获的道理。那些不值钱的青菜萝卜,虽廉价,却能填饱肚子,远比那些华而不实的名牌包,更能给人踏实的安稳。”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胭妩愈发颤抖的脸上,继续道:“你生于西北小城,却一心想逃离故土,攀附魔都的繁华。如今让你归守故土,做个菜贩,是让你重新触摸这片土地的厚重,明白根之所在,心之所安。你死于肝病,是因你常年熬夜挥霍,糟蹋了自己的身体。小城的日光虽烈,却能晒走你骨子里的浮躁;小城的空气虽糙,却能养你那被欲望掏空的身心。菜摊的日子,琐碎而辛苦,没有锦衣玉食,只有粗茶淡饭,这是让你从虚幻的豪门梦里醒来,拥抱真实的人间。”

“还有,”师歌恕补充道,“你一生靠着男人过活,从未独立过一日。投生为菜贩,你需独自进货,独自叫卖,独自撑起一个小摊,这是让你学会‘自立’二字。当你靠着自己的双手挣来第一笔钱时,便会明白,那份踏实与骄傲,远比依附旁人得来的财富,更有价值。”

胭妩的灵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艳丽连衣裙的衣角化作细碎的玫红色光点。她想起自己拿着商人的钱,讨好骗子时的得意;想起自己被赶出公寓时的狼狈;想起自己躺在出租屋里,无人问津的绝望。原来,她一生追逐的繁华,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那些被她嫌弃的平凡日子,才是此生最该珍惜的安稳。

“我……我明白了。”胭妩的声音里带着泣不成声的释然,“原来,捷径尽头,皆是虚妄。谢两位上主渡我。”

话音落下,她的灵体化作一缕玫红色的轻烟,袅袅娜娜地飘出窗外,朝着西北小城的方向而去。那里有黄土飞扬的街道,有熙熙攘攘的集市,有一个小小的菜摊,正等着一个菜贩,用一生的时光,叫卖青菜萝卜,也寻回那份失落的本心。

师歌恕将卷宗合上,与前十一份叠在一起,整整齐齐。齐诡拿起第十三份卷宗,纸页上的字迹刚一映入眼帘,他的眼底便泛起几分兴味。

“下一个,倒是桩带着几分刚烈的旧事。”齐诡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