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库九十一楼的圆满余韵尚未散尽,齐烬便将那叠空了的卷宗收入玉匣,转身拂去了肩头沾染的人间烟火气。连续渡化二十枚芯片圣器的疲惫漫上四肢百骸,他抬手阖上万械枢核的水晶门,决意给自己放两日短假,暂不理会那些蛰伏的圣器。九十一楼的器灵太过庞杂,牵扯的宿命线千丝万缕,倒不如去六十八楼的百万区域碰一碰机缘——那里的圣器无需逐一审视执念,只消抽签定夺归宿,省却许多周折。
抽签的竹签在琉璃筒里簌簌作响,最终跳出的那一支,末端刻着幽都炼狱·销愆阁的烙印,对应的圣器,是一柄缠着黑煞之气的菜刀。这是销愆阁里罪孽深重的圣器,刀身的纹路里嵌着千百年来沾染的戾气,卷宗上寥寥数笔,写着它的本心——“喜杀伐喋血,怨钝刃难斫,欲承万罪加身,赎千古凶戾”。它不像芯片圣器那般,或守人间烟火,或护家国安宁,它的灵识里翻涌的,是兵戈相向的戾气,是血肉横飞的记忆,是千百年被封在禁库深处,不得解脱的凶性。
齐烬指尖拂过菜刀粗糙的刀柄,只觉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销愆阁的圣器,皆需以最痛的宿命,赎最深的罪孽。他抬眼望向窗外的虚空,目光落在战火纷飞的中非共和国——那里硝烟弥漫,流民颠沛,饿殍遍野,是世间最苦的炼狱,也是这柄菜刀圣器最该去的地方。“汝身负万罪,汝愿以身赎戾,今便渡你入红尘,投生于中非共和国战乱区的流民之手。”他的声音沉如寒铁,落在幽都炼狱的冷风中,竟带着几分悲悯。
菜刀圣器猛地震颤起来,刀身的黑煞之气翻涌不休,像是在抗拒,又像是在恸哭。它不要酒楼的灶台,不要庖厨的案几,它的归处,是那片被战火撕裂的土地,是流民枯瘦的手掌,是用来劈柴生火、割取野果,而非沾染鲜血的平凡用途。齐烬松开手,灵力化作一道暗沉的流光,裹着菜刀穿透禁库的壁垒。它一路向着中非共和国疾驰,掠过断壁残垣,穿过枪林弹雨,最终落在一个瘦骨嶙峋的流民少年手中。
少年正蜷缩在废墟里,饥寒交迫,手中的旧刀早已崩了刃。当这柄菜刀落在他掌心时,他愣了愣,随即用它劈开了坚硬的木柴,燃起了一簇温暖的篝火,又用它割下了野地里的浆果,分给了身边更小的孩子。刀身的戾气,在篝火的暖意里缓缓消散;千百年来的罪孽,在少年的善意里慢慢消融。没有人知道,这柄不起眼的菜刀,曾是禁库深处罪孽深重的圣器,如今正以最平凡的方式,赎着千古凶戾。
齐烬站在禁库的窗前,望着中非共和国的方向,仿佛能看到那簇跳动的篝火,能听到流民们低声的叹息。他缓缓合上销愆阁的卷宗,将那柄菜刀的宿命藏进心底。两日的休假,才刚刚开始,而六十八楼的百万区域,还有无数圣器,等着抽签定夺,等着奔赴属于自己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