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蝉鸣渐渐低了调子,梧桐叶被晒得卷起边,风里带着一丝秋老虎的余温。
陈桉和林野并肩走在放学的路上,手里都捏着一颗淡蓝色的薄荷糖,糖纸被指尖摩挲得发皱。路过那家熟悉的小卖部时,林野停下脚步,买了两盒薄荷糖塞进陈桉的书包,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多备点,省得你又说没味道了。”
陈桉的耳尖发烫,低头踢着路边的石子,嘴角却忍不住弯起。
自从那天林野解释清楚苏晚的身份,两人之间的那层隔阂就彻底消散了。像是被风吹散的纸灰,终于落回了实处,露出了底下藏着的,滚烫的心事。
他们会一起在早读课前,偷偷趴在走廊栏杆上,分吃一颗薄荷糖,看阳光一点点爬上教学楼的墙面;会在晚自习后,绕远路走那条种满梧桐的小巷,踩着路灯投下的光影,说着些没营养的废话,却觉得连晚风都带着甜味;会在篮球场上,林野打球,陈桉坐在台阶上看,手里拿着一瓶冰镇矿泉水,等他下场时递过去,看他仰头喝水时,喉结滚动的弧度。
班里的同学早就看出了端倪,却再也没有起哄。偶尔有人笑着喊“野哥,又等陈桉啊”,林野会大大方方地应一声,然后转过头,冲陈桉笑得眉眼弯弯。
陈桉不再把心事藏在草稿纸背面。他会在林野送的浅蓝色本子上,写下每天的小事:今天的薄荷糖很甜,今天林野打球赢了,今天他摸了我的头。
林野会偷偷翻开那个本子,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笑得像个傻子。然后在下面,补上一行字:明天的薄荷糖,我买。
这天傍晚,两人又走到了那个岔路口。
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云朵像是被点燃了一样。林野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陈桉,眼底的光比夕阳还要亮。
“陈桉,”他的声音带着一点紧张,还有一丝温柔,“高一那年,我捡了你画着我背影的草稿纸,就想着,要是能和你一起走这条路就好了。”
陈桉的心跳漏了一拍,抬起头撞进他的眼睛里。
“后来我生病去了南方,每天都在想,你会不会还在生我的气,会不会忘了我。”林野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指尖的温度滚烫,“现在我回来了,再也不走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我不想再和你做普通同学了。”
陈桉的眼眶猛地一热,眼泪差点掉下来。他想起那个雨夜的等待,想起铁盒里的信,想起这一年来的想念。原来所有的等待,都不是白费。
他反握住林野的手,指尖相扣,暖意融融。
“我也是。”陈桉的声音带着哭腔,却笑得很甜,“我等这句话,等了好久。”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并肩靠在一起,再也没有分开。
蝉鸣在耳边低吟,风里带着梧桐叶的清香,还有薄荷糖的清甜。
这个夏天,没有遗憾,没有错过。
只有两个少年,手牵着手,把那些被风吹散的时光,一点点,捡了回来。